太子刚松半口气。
我又从那叠信里抽出第二封。
“那便看这一封。”
纸页展开时,我闻到一缕淡淡的梨花香。
秦婉柔最爱这种香。
上一世东宫西侧院里,常年都是这个味道。
太子说她体弱,闻不得浓香。
可她身上的梨花香,从不肯断。
我把信纸翻到末尾。
那里也写着我的名字。
沈令仪。
可最后一笔压得很重,像刻意添上去的。
我轻声道:“殿下可知,我写自己名字时,从不这样收笔。”
太子冷道:“字迹可以因心绪而变。”
“是。”
我说:“所以只看名字不够。”
我把信纸举向窗边。
日光透过薄纸,露出背面一点浅淡痕迹。
“可若是把原本的名字刮掉,再添上我的名字,纸纤维就会毛。”
裴砚舟走近一步。
他只看了一眼,便道:“刮过。”
太监总管也忙上前查看。
“陛下,确有刮痕。”
皇帝的脸彻底沉了。
福全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太子冷声道:“奴才办事粗疏,拿错旧信也未可知。”
我看着他。
“殿下这话,是说这些信不是写给我的?”
太子唇线一僵。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退错了一步。
若说信是给我的,里面的婉柔二字解释不清。
若说不是给我的,婚书和私情便都站不住。
我替他把路堵死。
“那殿下能否告诉陛下,这些信原本是写给谁的?”
秦婉柔忽然轻咳起来。
她咳得急,像下一刻就要昏倒。
太子本能地转身去扶。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可满殿人都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上一世,他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秦婉柔一皱眉,他便忘了我还在旁边。
皇帝慢慢道:“太子。”
太子跪下。
“儿臣御下不严。”
皇帝问:“只是御下不严?”
太子额角有汗,却仍撑着。
“儿臣与秦姑娘清清白白。”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一阵发冷。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五个字哄过三年。
清清白白。
白到我的病榻无人问。
白到她的药炉夜夜不熄。
白到我死后,东宫第二日便挂了红绸。
我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陛下,老奴可以作证。”
众人回头。
一个穿旧灰衣的嬷嬷被人扶着进来。
她头发花白,腿脚不便,却把腰挺得很直。
我看清她的脸,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孙嬷嬷。
上一世,她在我死前三个月被赶出东宫。
所有人都说她偷了秦婉柔的药材。
可她此刻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血丝。
“沈姑娘。”
她哑声道。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孙嬷嬷被扶到殿中时,福全的脸已经白了。
我看见他往太子身后缩了一下。
那一瞬,我心里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