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
皇帝也看见了。
他放下信笺,淡声问:“你要作什么证?”
孙嬷嬷跪下。
她年纪大了,膝盖落地时,骨头都像响了一声。
可她的声音很稳。
“回陛下,这些信,不是沈姑娘写给太子殿下的。”
秦婉柔立刻抬头。
“嬷嬷慎言。”
孙嬷嬷看都没看她。
“老奴慎了七个月。”
“慎到差点被人打死,慎到被赶出东宫,慎到今日才敢爬到陛下面前。”
殿里更静。
太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皇帝问:“那是谁写的?”
孙嬷嬷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
油纸包被她藏得很深,边角都磨破了。
她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残破的信纸。
纸上带着淡淡的梨花香。
孙嬷嬷说:“是秦姑娘写的。”
秦婉柔的身子轻轻一晃。
太子冷声道:“放肆。”
孙嬷嬷磕头。
“老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杖毙。”
她把信纸捧高。
“去年秋猎后,秦姑娘入东宫偏院养病。”
“最初三日,是老奴在西侧院掌灯。”
“那几夜,太子殿下都在。”
太子猛地看向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孙嬷嬷低头。
“老奴知道。”
“老奴还知道,殿下每回去西侧院前,福全都会先清人。”
“可那夜雨大,窗栓没扣严,老奴去关窗,亲耳听见秦姑娘唤殿下的字。”
满殿人的视线一下落到太子身上。
太子的字,不是人人能唤的。
秦婉柔哭着摇头。
“嬷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害我?”
孙嬷嬷终于看她。
那眼神不像怨恨。
更像看一条早已发臭的绸缎。
“秦姑娘,老奴的儿子在北境当兵。”
“他死在漠北雪地里,连尸骨都没能全。”
“老奴进东宫,不为富贵,只想替他攒一副好棺材。”
“可你们要老奴闭嘴。”
“还拿偷药的罪名赶我出宫。”
她声音发哑。
“老奴这条命贱,可不能贱到替你们脏了沈姑娘一辈子。”
我指尖微颤。
上一世,孙嬷嬷被赶出东宫时,我病得起不来。
我只听福全说,她偷了药。
我信了。
原来那时,她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皇帝伸手。
太监总管立刻把残信呈上去。
皇帝只看了一页,便抬眼看秦婉柔。
“婉柔。”
“这字,是你的?”
秦婉柔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陛下,臣女不知。”
“不知?”
我轻声开口。
“小姨方才还说不懂诗文。”
“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字都不认了?”
她咬住唇。
太子忽然道:“字迹可仿。”
裴砚舟淡淡接了一句。
“那倒巧。”
“所有人都在仿。”
“婚书仿得出太子掌印,私信仿得出沈姑娘字迹,如今连秦姑娘的字也能仿。”
他看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