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栀子

暮色漫进许家别墅的落地窗，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浅灰。水晶吊灯的光很柔，却照不进空气里弥漫的滞涩，连角落的绿植都似敛了枝叶，安静得有些压抑。许栀坐在沙发最外侧，指尖捏着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杯壁的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像她此刻的心境，淡得没有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许妍正半跪在地，手腕上攥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尖贴着白皙的皮肤，泛着细碎的冷光。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被宠坏的执拗：“我不嫁！死也不嫁！你们要是逼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许父许振宏皱着眉，语气里有不耐，却更多的是纵容：“妍妍，别胡闹，把刀放下。萧家家世显赫，萧明庭再怎么样，也配得上你，嫁过去你还是萧太太，有什么不好？”

“配得上？”许妍猛地抬高声音，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爸，你忘了外面怎么说他的？纨绔子弟，整天流连声色场所，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嫁过去，不是跳进火坑吗？”她说着，手腕又用力了些，刀尖已经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旁边的后母刘曼连忙上前，想去抢许妍手里的刀，又怕伤着她，只能柔声哄着：“我的好妍妍，听话，咱不嫁，不嫁还不行吗？你别伤害自己，妈心疼。”说着，她转头看向许振宏，眼神里带着暗示，“振宏，妍妍从小娇惯，哪里受得住那种委屈？萧明庭的传闻确实不好，妍妍嫁过去，我们也不放心。”

许振宏的目光，缓缓扫过沙发上沉默的许栀，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冷静。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语气沉了下来：“联姻是早就定好的，萧家那边不能得罪。妍妍不愿意，那就……许栀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许妍脸上的哭腔顿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装作愧疚的样子：“姐姐，对不起，我……”

许栀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许振宏和刘曼，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从她母亲去世，刘曼带着许妍嫁进许家的那天起，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父亲的偏爱从来都明晃晃的，许妍是捧在手心的珍宝，而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时用来牺牲的棋子。

萧明庭的传闻，她也听过。纨绔不堪，风流成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人人都怕嫁给他，连被宠坏的许妍，都宁愿以死相逼，也不肯踏入萧家一步。而她，被父亲轻飘飘一句话，就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我同意。”许栀的声音很淡，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但我嫁人之前，请不要来打扰我。”说完转身欲上楼去。

许振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这也是为了许家。萧家那边，我会去说，你好好准备一下，婚礼尽快办。”他没有提一句委屈，没有问一句她愿不愿意，仿佛她的意愿，从来都不值得被考虑。

刘曼也松了口气，拉着许妍的手，柔声安抚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许妍偷偷瞥了许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装作柔弱的样子，靠在刘曼怀里。

许栀站起身，没有再看这一家人，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尖上。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被绑定在了一个传闻中的浪荡子身上。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无意间瞥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萧明庭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似乎没有传闻中那般纨绔轻佻。

许栀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不愿再花时间去思考。夜色更浓了，别墅里的灯光依旧柔和，却照不亮许栀眼底的迷茫与困境。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映得她的身影格外单薄。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嫁给萧明庭之后，等待她的是深渊，还是另一种意想不到的可能。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在这个凉薄的家里，她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前方是迷雾重重，尔虞我诈，如今她只能且行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