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我,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那一地碎裂的玻璃水杯残渣上。
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破了他的西裤,狠狠扎进他的血肉里,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该死……语妍,我是个畜生。”
他仰着头,眼泪从猩红的眼眶里砸落。
“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我一定让林芝芝受到法律的严惩!”
“但是,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死死停住。
“只要不离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僵在原地。
我的视线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西裤布料一点点洇透出来,滴落在地板上,和那些透明的玻璃碎片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血。
好多血。
那刺目的红,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瞬间将我拽回了两年前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
“家属呢?大出血,快去叫家属签字!”
“孩子保不住了,准备清宫……”
冰冷的器械,无影灯刺眼的光,还有顺着我的大腿内侧不断往下流淌的温热鲜血。
我的孩子,就是伴随着这样一滩滩的血迹,从我的身体里被生生剥离的。
“啊——!”
我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脑里那根紧绷了两年的弦,在看到鲜血的这一刻又一次崩断了。
所有的痛苦、绝望、窒息,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浑身剧烈地抽搐着,跌坐在地上。
视线里,那块沾着他鲜血的玻璃碎片尖锐而锋利。
只要划下去,只要划下去,我就不会再痛了。
我像个没有痛觉的疯子,猛地抓起那块最大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下去。
“语妍!不要!”
沈闻秋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刺破耳膜。
在我手里的玻璃即将割开大动脉的前一秒,他猛地扑过来,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
锋利的玻璃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可沈闻秋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命地掰开我的手指,将那块夺命的玻璃远远地扔了出去。
“放开我!让我死!”
“让我去死!”
我剧烈地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打他。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眼前全是一片血红的幻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痛了,我真的太痛了。
我只想解脱。
沈闻秋死死地将我抱在怀里,任由我咬他的肩膀,抓他的后背。
他满脸都是心疼与不忍。
他无措地看着我失控的样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我不逼你了……语妍,我不逼你了,你别伤害自己……”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