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叹了口气。
马车还未走,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车帘被人从外扣住。
侍卫立刻上前。
沈雁回站在车旁,手仍停在帘外,见侍卫按刀,他才慢慢收回。
“谢娘子。”
母亲皱眉:“沈世子还有何事?”
沈雁回没有看母亲。
他望着半卷的车帘,声音压得很低:“我听闻,你要嫁顾惊潮。”
我掀起帘子。
街上人多,沈雁回身边只带了两名亲随。陆皎还在银楼内,大约正在试那套头面,并未跟出来。
我道:“是。”
沈雁回脸色微变。
“谢公怎会答应?”
“这是谢家的家事。”
“顾惊潮出身水寨,行事狠厉,南岸那些人刀口舔血,与你往日所见全然不同。”他往前半步,“你若因退婚一事心中有气,沈家可以补偿。你不必拿自己的后半生赌气。”
侍卫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我坐在车中,看着沈雁回。
他眼底有焦躁。
这情绪来得突兀,连他自己或许也没弄明白。
他救回了陆皎,正该满心欢喜。可听见我要嫁给旁人,他却当街追了出来,用这种近乎失礼的方式拦住我的车。
前世那些潮湿沉闷的日子忽然翻涌上来。
我想起侯府书房里那一封封寄往临川的信,想起他替陆皎的孩子寻名师,想起他醉后那句轻飘飘的话,想起我病得下不来床时,沈怀知站在窗边说父亲已经很不容易。
我一瞬间动了杀心。
吴郡是谢家的地界。
沈雁回今日出门匆忙,身边只有两名亲随。只要我一声令下,巷口侍卫就能围上来。乱世将至,路上死一个北地世子,能编出许多理由。
可沈雁回死在吴郡,定北侯府必然兴兵。
谢家眼下还承不起这样的战火。
我放下帘子。
隔着薄薄竹帘,我说:“沈世子,你我婚事已退。你今日为陆姑娘换首饰,三日内把东西送到谢府西仓,此后便两清了。”
沈雁回沉声道:“阿宁。”
“世子慎言。”
这一次,他久久没有出声。
侍卫护着马车驶出长街。
我从帘缝向后看了一眼。
沈雁回仍站在银楼前,身影被来往车马隔开。他身后,陆皎抱着首饰盒走出来,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头。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母亲也看见了。
她握住我的手,轻声道:“阿宁,日后若真嫁到南岸,你要护好自己。”
我点头。
三日后,沈雁回应下的马匹、精铁和伤药送到了谢府。
东西一样不少。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给父亲的亲笔信。
父亲看完后,把我叫去了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案上燃着沉水香。那封信摊在父亲手边,字迹端正,笔锋沉稳。
父亲抬手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