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笑道:“顾老夫人说南岸江风硬,姑娘畏寒,先带着。”
我摸着那块平安符,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前世我离开谢府去北境时,满箱都是沈家送来的金玉绸缎。人人艳羡,只有母亲在夜里偷偷往我包袱里塞药。
这一回,箱笼里少了许多华贵东西,却多了舆图、药包和能御风的披风。
九月重阳前,顾家派船来接我。
父亲亲自送我到渡口。
江面辽阔,秋水拍岸。对岸隐约可见顾家的旗,玄色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父亲把一卷舆图交到我手里。
“到了南岸,先看人,再看城,再看兵。”
我接过舆图,向他和母亲拜下去。
母亲红着眼替我拢紧披风。
“住几日就回来,别逞强。”
我笑着应下。
登船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吴郡城。
城楼青灰,江风浩荡。
这座城前世在烽火里撑得太苦,今生我既然重来,总要替它多寻几分活路。
船身离岸,水波一圈圈荡开。
我站在船头,看见对岸有人策马而来。
隔着江雾,那人翻身下马,似乎因为走得太急,险些被缰绳绊了一下。身后随从一阵骚动,他却顾不上理,只抬头朝船上望来。
我认出那是顾惊潮。
他站在南岸风里,衣袍被吹得翻飞,身姿仍旧挺直。
前世我在江边见他时,他手持长刀,满身肃杀。
今生再见,他在渡口等我。
我握紧手中的舆图。
船向南岸驶去。
船靠岸时,顾惊潮已经在渡口等了许久。
南岸江风比吴郡更硬,卷着潮气扑到脸上。船工放下踏板,我扶着侍女的手往下走,顾惊潮快步上前,像是想伸手,又在半途收住。
他把一盏温茶递给我。
“江上冷,先暖一暖。”
茶盏外头裹着厚厚的棉套,摸上去温热。顾惊潮大约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递完便退开,肩背绷得很直。
我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耳根微红,转身去吩咐人搬箱笼。刚走两步,靴尖被缆绳绊住,踉跄了一下。身后几个亲卫忙低头看地,憋得肩膀直抖。
顾惊潮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人立刻站直。
我低头喝茶,没忍住笑了笑。
他看见了,神色有些窘,却仍陪我慢慢往岸上走。
“我母亲已经备好院子。谢娘子若住得不惯,明日我再让人改。”
“客随主便。”
他似乎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低声道:“南岸粗陋,委屈你了。”
我抬眼看向渡口后的城寨。
高墙用青石和旧船木垒成,墙头有守军巡逻。远处船坞里火星四溅,匠人正在修补战船。岸边许多渔户挑着鱼篓往市集去,见到顾惊潮,都停下来行礼,神色亲近。
这里没有北境侯府的高门朱户,却有一种扎进土里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