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夜中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是不停地踩着油门,让引擎的轰鸣声充斥耳膜,试图掩盖心底那越来越响的、名为“失去”的警报声。
雨越下越大。
他开到了西海岸。
警戒线在风雨中摇曳,几名警察还在现场勘查。薄聿琛下了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走到警戒线外,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薄先生?”一名警察认出了他,“我们已经通知您了,这里是现场,您不能进来。”
薄聿琛没理会,只是盯着海面。
“遗物呢?”他问,声音被风雨声盖过,有些模糊。
“在车上,准备带回局里。”警察回答,“除了手机、鞋子和遗书,还有一件……一件她的外套。”
薄聿琛的瞳孔骤然收缩。
外套。
他想起她昨晚离开时,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猛地转身,冲回车里,发动引擎。车子调转方向,朝着云城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幕中,车子的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而此时,在驶离云城的火车上。
温时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旧怀表在口袋里,硌着她的肋骨,但很暖和。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她终于,自由了。
温时雨睁开眼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火车不知何时驶入了隧道,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她坐直身体,脖颈因长时间的倾斜而酸涩僵硬。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下一秒,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指缝间,连绵的青山和碧绿的田野在窗外铺展开去。
这里就是清水镇了。
火车缓缓停靠在小小的站台上,广播里传来略带口音的女声。温时雨背上那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只提着一个半旧的画箱,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火车。
站台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远处隐约的炊烟味道。她深吸了一口,肺部被陌生的、清新的空气填满,胸口那股在云城三年都未曾消散的滞闷感,似乎松动了一分。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出站口。
镇上比她想象的还要安静。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墙角攀爬着青苔。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街道蜿蜒流淌,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
温时雨沿着溪边慢慢走着,脚步很轻。
她没有急着找住处,而是在镇上绕了一圈。路过一家挂着“招租”牌子的老旧小屋时,她停下了脚步。小屋临河而建,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溪流和远处的青山,视野开阔。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王,话不多,收了押金和身份证复印件后,给了她一把钥匙。
“楼上只有你一个人住,安静。”王婶说,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瘦削、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
“谢谢。”温时雨接过钥匙,声音很轻。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她将背包放在床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带着水汽的风涌进来,吹动了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