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想,她一直活在我的影子里,肯定很痛苦。现在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也许……也许是她早就计划好的报复。”
薄聿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报复?”
“是啊,”裴诗影轻轻叹了口气,“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忍受呢?她选择在你最忙、最不可能分心的时候消失,留下一封遗书,让你永远记住她……这难道不是最极致的报复吗?”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薄聿琛刚刚平静些许的心湖。
他想起昨晚她提离婚时的眼神,那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
想起她烧掉那些画时的决绝。
想起她离开时,连一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她一直活在我的影子里……”裴诗影还在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替温时雨辩解,却又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她的“蓄谋已久”。
薄聿琛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裴诗影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她走上前,想伸手碰触他的手臂,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聿琛,你别这样。她走了,我们……”
“你回去吧。”薄聿琛打断了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裴诗影愣了一下:“可是你一个人……”
“我没事。”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警方那边还在调查,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沉得像夜色里的海。
“诗影,”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平,“你好像……对她的离开,一点也不意外。”
裴诗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勉强笑了笑,眼神有些闪躲:“我只是……只是太震惊了,一时接受不了。毕竟她是我姐姐,虽然……”
“回去吧。”薄聿琛再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做出送客的手势。
裴诗影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雨夜。
门关上。
别墅里又只剩下薄聿琛一个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周是熟悉的奢华摆设,却显得格外空旷。他拿起手机,翻到温时雨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那个号码再也不会接通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漆黑的雨夜。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温时雨发着高烧,却还是坚持要给他送一份文件。她站在楼下,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护着文件袋,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当时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文件袋,转身就走。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画面清晰得可怕。
薄聿琛的手指缓缓收紧,握着窗框的边缘,指节泛白。
空洞感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他胸口不断扩张。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温时雨那张总是平静的脸,闪过她烧画时决绝的眼神,闪过她昨晚说“我累了”时,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模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冰水一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