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我抬头时,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外面搭了件深色风衣,手里拎着果篮和一束花。长相斯文,步子却有点急。快到病房门口时,他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袖口。
孟渡。
我已经十八年没见过这张年轻的脸。
上一世再见他,是秦思远成年宴后。那时他鬓角有了些白,站在温乔身边,像终于等到名正言顺的归位。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迟来的胜利。
他说:“秦砚,这些年辛苦你了。思远以后会知道你养育他的恩情。”
我当时一拳砸过去,被秦思远拦下。
那个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护在孟渡身前,冷冷看着我:“你别碰我爸。”
现在,孟渡停在了病房门口。
他还年轻,还没有上一世那副胜利者的从容。可他眼底的急色,藏得并不干净。
他刚要敲门,我站起身。
“找谁?”
孟渡转头看我,脸上立刻露出礼貌的笑:“你好,我找温乔。”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温和。
我看着他手里的花:“你是?”
“我是她表哥。”他答得很快,“听说她生了,过来看看。”
表哥。
上一世温乔提起孟渡,也总说是远房表哥,小时候关系不错,后来各忙各的,联系少了。
我那时信了。
信到秦思远十二岁时,孟渡以长辈身份送他球鞋,我还请他在家里吃饭。
我扫了一眼花束。
白玫瑰配桔梗。
探望产妇送这种花,倒也不算离谱。可上一世温乔床头最常放的,就是白玫瑰。她说干净。
我问:“哪个表哥?”
孟渡微怔,随即笑道:“亲戚绕得有点远,你可能没听乔乔提过我。我叫孟渡。”
他伸出手。
我没有握。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去时表情有点尴尬。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梁姨探出头来。看到孟渡,她脸色先是一变,又很快压住。
“孟渡?你怎么来了?”
“梁姨。”孟渡笑着把果篮递过去,“我妈听说乔乔生了,让我过来看看。她身体怎么样?”
他说得自然。
梁姨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这个反应很轻,但我看见了。
她知道孟渡。
至少知道这个人和温乔关系不普通。
我走到门边:“既然是亲戚,进去坐吧。”
梁姨立刻说:“乔乔刚睡下,不方便。”
病床上传来温乔的声音:“妈,谁来了?”
梁姨没应。
孟渡也没出声。
我看着梁姨:“不是表哥吗?有什么不方便?”
梁姨脸色更僵。
温乔像察觉了什么,声音急了点:“妈?”
我直接推开半掩的门。
温乔靠在床上,并没有睡。她看到孟渡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孩子在旁边小床里睡着,房间里安静得连输液滴答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