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一边记一边崩溃。
“陈哥,这个你以前怎么没说这么复杂?”
“我说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们说运营就是催货的时候。”
她尴尬地笑。
沈叙在旁边听了半小时,最后不耐烦地打断。
“这些细节以后可以招专业的人负责。”
我看他一眼。
“可以。”
“没必要把流程搞得这么重。”
“也可以。”
他被我这两句堵得有点不舒服。
“陈屿,我希望你别带情绪交接。公司做大以后,不可能什么都靠创始人自己盯。”
“同意。”
“那你……”
“所以我现在把该交的都交掉。”
他不说话了。
周妍站在门外,看了我几次。
中午,她把我叫进小会议室。
“你真打算走?”
“暂时离开日常经营。”
“那虚拟期权也不要?”
“不要。”
“你知不知道百分之三以后可能值多少钱?”
“也可能什么都不值。”
她皱眉,“你以前不是这么悲观的人。”
“我不是悲观。”
我说,“我只是开始按商业规则看这家公司。”
她脸色一下冷了。
我知道这句话不好听。
可这正是她最近最常说的话。
商业规则。
市场规则。
资本规则。
她用这些词解释为什么沈叙该成为合伙人。
那我也只能用这些规则,重新看自己的位置。
下午五点,我交完最后一份资料。
公司几个年轻人偷偷给我点了杯奶茶。
小梁把吸管递给我,小声说:“陈哥,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
“你不在,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以前出了事,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找你。”
我笑,“以后找周总。”
她更小声地说:“周总第一反应也是找你。”
我没接。
我的位置上东西很少。
一个杯子,一把雨伞,一盒胃药,还有一盆快被我养死的绿萝。
我抱着纸箱出来时,大家都有点安静。
没人像电视剧里那样站起来鼓掌,也没人冲过来抱我。
创业公司每天忙得要死,成年人离职通常没什么仪式。
周妍从办公室出来。
她看着我手里的纸箱,明显怔了一下。
可能也想到了八个月前。
那天她在我原公司楼下接我,也是这样一个纸箱。
她走过来。
“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那你把东西先放车里。”
“我打车来的。”
沈叙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老陈,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因为工作影响关系。”
我看着他。
他比我大两岁,西装永远很合身。
哪怕创业公司只有十三个人,他每天也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下来。
相比之下,我这八个月最常穿的是公司团购的黑色卫衣。
有一次周妍还开玩笑,说我越来越像仓库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