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早料到贺明烛会有这一手。
在来香港之前,我就通过史密斯女士,暗中买下了几艘南洋货轮的期权。
贺明烛以为截断了内地的生丝供应就能卡死我。
却不知道,我真正的货源,早已通过南洋的航线源源不断地运进了香港的仓库。
她花重金买通的那些所谓“线人”,不过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
三天后,贺家在香港的分公司资金链全面断裂。
她为了狙击我,动用了极高的杠杆,结果却扑了个空,直接被套牢在几笔死账里。
与此同时,我抛出了一份关于贺家内地纱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质检报告。
消息一出,贺家的股票在上海滩狂跌不止。
仅仅一个星期,贺明烛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就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缝。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我刚应酬完回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站在雨幕中的贺明烛。
她没有打伞,浑身湿透,高级定制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看着我从车上下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保镖,也没有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撑着黑色的雨伞,一步步走近。
“沈聿修。”
她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微弱而沙哑。
我停下脚步,隔着雨幕冷冷地看着她。
“贺女士半夜来访,是来通知我贺家破产的消息吗?”
贺明烛没有反驳,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突然,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泥水溅脏了她引以为傲的体面。
我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聿修,我输了。”
她仰起头看着我,雨水冲刷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贺家的产业,我全都给你,只要你跟我回去。”
“哪怕是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她卑微到了尘埃里,企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换取我的怜悯。
“你觉得我稀罕你的贺家?”
我转动了一下伞柄,甩落一串水珠。
“贺明烛,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错在哪儿。”
“你总以为一切都可以用利益来交换,尊严可以,感情也可以。”
“你以为下个跪,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这冬夜的冷雨还要冰凉。
“收起你这套自我感动的把戏吧,真让人觉得恶心。”
贺明烛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终于流露出彻底的绝望。
“你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给我留了吗?”
我弯下腰,将伞沿压低,凑近她的耳边。
“你上一世把我沉进黄浦江的时候,给我留退路了吗?”
贺明烛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瞳孔剧烈震颤。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又或者,她前世那吞枪自尽前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你......”她指着我,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再理会她,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门。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很快便被狂风暴雨彻底掩盖。
贺明烛疯了。
这是我半个月后,从史密斯女士那里听到的消息。
那场暴雨过后,贺明烛便连夜回了上海。
回去之后,她变得极度神经质,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有时是在哀求,有时又是在疯狂地道歉。
贺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沈家也因为失去了贺家的庇护,很快宣布破产。
父亲和妹妹流落街头,林祈安则卷走了贺家最后一点现金,跟一个军阀跑了,结果在半路上被劫匪打死。
恶人终究迎来了他们的现世报。
而我,在香港的日子却越过越好。
五年后。
我的丝绸生意已经做到了欧洲,我还用赚来的钱,在香港办了一所公学和一家报社。
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也能活出自己的光彩。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报社的办公室里,翻阅着刚排版好的报纸样稿。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上海寄来的加急电报。
“沈总,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
我接过电报,目光在上面扫过。
电报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贺明烛于昨夜在黄浦江畔吞枪自尽。临终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您的报纸剪报。
我看着那几行铅字,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就像是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终究还是走上了前世的老路。
只是这一次,黄泉路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沈聿修的傻男人会在原地等她了。
“沈总,需要回电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将电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看着那些纸条被绞成碎片,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不用了,死人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维多利亚港,汽笛声悠扬,海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盘旋。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去通知史密斯女士,下午的剪彩仪式,我会准时出席。”
我转过身,对助理说道。
“好的,沈总。”
我理了理西装外套的领口,推开门,大步走进了这片属于我的广阔天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