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衍的手废了。

右手中指指骨骨折，外加严重的肌腱损伤。

虽然经过了顶尖的骨科专家修复，但他再也无法进行哪怕是最基础的神经外科手术。

他辞去了市第一医院神外主任的职务。

辞职信提交的那天，他来找我。

这一次，他没有发疯，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我们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坐下。

他用左手笨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砂砾。

“财产分割那一页我改了。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存款、车子，还有我这次手部残疾获赔的两千万保险金，全部归你。”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我说了，我只要我妈留下的老房子。”

“云葭，收下吧。”

顾衍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方式了。我知道，比起阿姨的健康，比起你这七年的付出，这些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用左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昨天去ICU看阿姨了。我跪在她的病床前，磕了三个头。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医生，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我把自己的手当成神迹，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他抬起头，眼眶猩红，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来。

“直到失去你，直到我的手被废掉，我才明白，我才是那个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忏悔。

换做以前，看到他这样低声下气，我一定会心软，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但现在，我的心就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衍，你以为你把钱都给我，跪在地上磕几个头，你就能获得救赎了吗。”

我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你伤害我已经成了事实。我母亲躺在ICU里也是事实。你的后悔，只感动了你自己。”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会过得很好。比你在的时候更好。”

我拿起笔，在修改后的离婚协议上重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属于他的那份推过去。

“至于钱，既然你执意要给，我收下。就当是对我母亲后续康复治疗的赔偿。”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衍，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坐在原处，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灿烂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