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降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而下,很快便将整个京城覆上了一层素白。寒风卷着雪沫,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沈知鸢推开房门,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斗篷,便走进了那片茫茫雪色之中。守在门口的丫鬟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住。
她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收买了后厨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得知了今夜摄政王萧承渊入宫议事后回府的必经之路。
她要去赌,赌上自己重活一世的先知,赌上定北侯府未来的命运。
长街寂静,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沈知鸢躲在朱雀街拐角的一处牌坊阴影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整个人几乎要被冻僵了,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长街的尽头,亮得惊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而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夜的宁静。
来了。
两匹通体乌黑、毫无杂色的北地骏马,拉着一架同样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前后,跟着一队身着玄甲、气息森然的护卫。那马车就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与权力。
就在马车即将经过牌坊的瞬间,沈知鸢猛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决绝地拦在了路中央。
“吁——”
为首的护卫脸色一变,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马蹄几乎要踏到沈知鸢的头顶。
她却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雪片落在她的脸上、发间,融化成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何人拦驾!找死!”护卫长厉声喝道,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半寸,杀气凛然。
沈知鸢没有理会他,只是仰起头,目光穿透风雪,直直地望向那紧闭的车帘。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晰而坚定:
“定北侯府沈知鸢,有经天纬地之策,有定国安邦之言,求见摄政王殿下!”
车厢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昏黄的灯火自车厢内透出,照亮了那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无尽的黑暗中,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本王的马车,不是谁都能拦的。”
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仿佛能瞬间将人的骨血冻结。
沈知鸢心头一颤,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她双膝一软,在这漫天风雪中,重重地跪了下去。
“殿下,三日之内,西境将有八百里加急军报入京,守将叛乱,勾结西戎。若处置不当,国门危矣。”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微微发抖,却字字清晰,“小女愿以定北侯府三十万大军的未来,与殿下……结盟!”
话音落下,那车帘后的目光,终于缓缓移了过来,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冷若寒潭,仿佛蕴藏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与洞悉一切的锐利。被他这样注视着,沈知鸢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所有伪装,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就是萧承渊。
那个前世让她畏惧,今生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萧承渊看着雪地里那个跪得笔直的单薄身影,少女的脸上满是豁出一切的决绝。他的薄唇,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