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亲王规制的玄色蟒袍,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中,周身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承渊。
前世,直到她死,都对这位传说中冷厉狠绝的皇叔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常年镇守国门,手握重兵,是连太子萧景琰都忌惮三分的人物。此刻,她只感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仿佛要将她洞穿。
沈知鸢没有回头,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一辈子的华美囚笼。
回到定北侯府,等待她的,是比昭阳殿更加令人窒息的风暴。
“混账!你这个逆女!”
一只青瓷茶杯被父亲定北侯沈毅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沈毅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沈知鸢的手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当众退婚!你将我们定北侯府百年的忠义和脸面,都丢到哪里去了!”
母亲李氏则在一旁垂泪不止,拉着她的手,哽咽道:“鸢儿,你告诉娘,到底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心悦太子殿下吗?就算……就算殿下与柔儿有什么,你也不能……不能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啊!”
面对父母的雷霆之怒和伤心欲绝,沈知鸢只是平静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无法解释。
难道要她告诉他们,你们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未来女婿,会在不久的将来,为了夺取兵权,将你们赶尽杀绝吗?难道要她告诉他们,那个你们视如己出的外甥女,是一条会反噬亲人的毒蛇吗?
他们不会信的。他们只会以为她疯了,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她深深叩首,“但女儿绝不后悔。此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责,女儿一力承担。”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沈毅怒极反笑,“圣上如今引而不发,就是最大的危机!太子储位动摇,他岂会善罢甘休?满城的流言蜚语,会将我们侯府的脊梁骨都戳穿!你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都推到火坑里去啊!”
接下来的几日,印证了父亲的话。
沈知鸢被勒令禁足于自己的“汀兰水榭”,不得外出。而外界,早已是满城风雨。关于她善妒成性、构陷堂妹、大闹寿宴逼宫退婚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太子一派的官员纷纷上书,弹劾定北侯教女无方,请圣上严惩。
定北侯府门前车马稀落,往日的热络一夕之间化为冰冷的观望。府内气氛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这悬于头顶的利剑。
沈知鸢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心如明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萧景琰和沈知柔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而皇帝,则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以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风波,并顺势敲打定北侯府的时机。
她不能等。
她将自己逼上绝路,是为了斩断旧的枷锁。但要活下去,护住家人,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那个人选,在她心中早已盘桓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