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个月后,爸爸终于在一篇竞赛报道里看见了我的名字。
照片上的我站在最后一排。
头发剪短了,手里抱着奖状。
报道下面写着学校名称。
第二天,他们订了最早的机票。
飞十几个小时,又转两趟车,才找到我的学校。
妈妈站在宿舍楼下时,忽然不敢上去。
她问爸爸:
“现在几点?”
爸爸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以前这个时候,她是不是会先算还剩多少分钟?”
没人回答。
他们在楼下等到天黑。
我从图书馆回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脚步一下停住。
妈妈眼睛瞬间红了。
“囡囡。”
我攥紧书包带。
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上一次,是坏掉的录音机里奶奶那声断掉的呼唤。
我没有走过去。
爸爸先开口。
“我们没有查你的宿舍,也没找学校要你的资料。”
“只在这里等。”
他说得很慢。
像怕哪句话又把我吓跑。
“今天不计时。”
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我知道。”
“现在已经没有三小时了。”
妈妈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退后。
她立刻停住。
手悬在半空,又慢慢垂下来。
“妈妈不碰你。”
“我们就是想看看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你典当的那些东西,我们都赎回来了。”
“钱也给你补上。”
我没接。
“那些不是我的了。”
妈妈脸色白了一下。
“怎么会不是?都是我们送你的。”
“所以我卖了。”
我声音很轻。
“你们以前也说,送我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选择。”
爸爸的嘴唇抿紧。
他大概想反驳。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风很冷。
妈妈冻得手指发红。
以前我最怕她冷。
冬天只要她来接我,我会提前把三个小时拆得很细。
车程不能太久。
饭不能吃太慢。
想说的话提前写在纸上。
这样就能在时间结束前多和她待一会。
现在她站了三个小时。
我只觉得陌生。
“囡囡。”
她终于忍不住哭。
“妈妈知道错了。”
“以后你生日、毕业、生病,我们都来。”
“你想让我们待多久就多久。”
我看着她。
“可是我已经学会自己过生日了。”
她哭声一下卡住。
“生病我也会自己去医院。”
“家长会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你们教我的那些,我都学会了。”
爸爸眼圈慢慢红起来。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小时候,我有过无数答案。
陪我去一次游乐场。
来一次家长会。
在我发烧时不要看表。
奶奶去世时,让我多抱一会儿。
可那些事全都有时间。
错过以后,就不会再回来。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妈妈抬手捂住嘴。
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宿舍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
室友撑着伞跑过来。
“不是说今晚一起吃饭吗?”
我转头应了一声。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这两位是?”
我停顿了一下。
爸爸妈妈都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喉咙发紧。
最后只说:
“认识的人。”
妈妈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我没有再看。
跟着室友往餐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