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开春后,北境突发疫病。
朝廷征调药材,济世堂接下了第一批药单。
有人劝我不要去。
北境苦寒,疫病又未平,稍有不慎便会染病。
可济世堂的大夫熟悉药性,我也最清楚各处药仓的储备。
我不能只将药送到城门。
萧承渊得知后,没有拦我。
他只问: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我陪你。”
“王爷不怕吗?”
“怕。”
他替我系好披风。
“所以更不能让你独自去。”
我们在北境停留了三个月。
我负责调配药材,安置病患。
萧承渊带兵封锁疫区,清理水源。
最难的时候,药仓只剩两日存量。
我连夜重改药方,以寻常药材代替稀缺药引。
试药那日,萧承渊先喝了第一碗。
我拦不住他,气得半日没同他说话。
晚上,他端着粥坐到我身旁。
“还生气?”
“王爷若出了事,我担不起。”
“七年前姑娘欠我一份谢礼。”
他笑了笑。
“如今还没还,我舍不得出事。”
药方最终有效。
疫病平息时,北境百姓夹道相送。
回京路上,萧承渊将一张纸递给我。
是他亲手写的婚书。
“崔照微。”
“我想娶你。”
“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一时怜惜。”
“七年前我想过,若找到你,便问你愿不愿意同我走。”
“后来见你过得好,我没有问。”
“如今,我想再问一次。”
他没有用摄政王的身份压我。
也没有说会给我多少荣华。
只是将选择放在我手里。
“若我不愿意呢?”
“那便不嫁。”
“济世堂要开到哪里,我陪你到哪里。”
“若我一辈子都不愿意?”
萧承渊沉默片刻。
“那我便等一辈子。”
我低头看着婚书。
忽然想起谢怀璧。
当年他也说过永不负我。
可人与人终究不同。
谢怀璧的承诺,是要我相信他。
萧承渊的承诺,却给了我随时离开的权利。
回京那日,谢怀璧等在城门外。
他瘦了许多,身上的侯爵常服也旧了。
看见我时,他眼中重新有了光。
可下一刻,萧承渊扶我下了马车。
谢怀璧看见我们交握的手,脸色瞬间苍白。
“照微。”
他走到我面前。
“我听说你要成婚了。”
“是。”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他像是被这三个字击垮。
许久,才从怀中取出那封和离书。
纸页被反复折过,边角已经发毛。
“我后悔了。”
“这封和离书,能不能不作数?”
“不能。”
我没有接。
“谢怀璧,七年前我认错了人。”
“后来也走错了路。”
“如今,我已经走出来了。”
我从他身边经过。
他忽然跪在地上。
“照微,再给我一次机会。”
城门前人来人往。
我没有回头。
迟来的深情不是补偿。
只是在提醒我,曾经的七年有多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