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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跪在堂前,将原始案卷一份份展开。
第一份,是陈二纵火案。
上面列着三名证人的口供,还有陈二此前两次纵火未遂的记录。
末尾清楚写着:
【此子虽年幼,行事狠厉,已有报复之心,不可轻纵。】
第二份,是屠户杀妻案。
仵作验状、邻居证词、婢女口供,一样不少。
沈清砚还特意写明,屠户所谓疯病,只在杀人后发作,须先查其过往言行。
第三份,是七名死囚的案卷。
每个人犯过什么罪,证据来自何处,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才是沈清砚亲手整理的原件。
官府从她房中搜出来的案卷,却删掉了关键口供。
还添了“免罪”“释放”等字眼。
主审官对照两份案卷。
“字迹相似。”
林昭昭立刻开口:
“相似不能证明是我写的。”
阿芷抬起头。
“能。”
她从怀里取出一沓状纸。
“沈先生教过我,每个人落笔都有习惯。”
“她写‘罪’字,最后一横向内收。写‘人’字,右边落笔轻。”
“你不一样。”
阿芷将篡改后的案卷推到她面前。
“你写‘人’字,总会往右拖。”
林昭昭冷笑。
“这算什么证据?”
“单看一个字,当然不算。”
阿芷指向七份案卷。
“可七份案卷里,一共出现了四十三个‘人’字。全都往右拖。”
“还有,你用的是炭墨。”
“沈先生习惯用松烟墨。她说松烟墨百年不褪,案卷是给死人留公道的,不能省这点钱。”
堂外有人低声道:
“沈先生确实只用松烟墨。”
“我找她写过状纸。”
“我也找过。”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那块被踩进泥里的名声,终于一点点被捡了回来。
林昭昭脸上没了血色。
主审官又传仵作、周伯和赵瘸子问话。
每份证词都能与原始案卷相互印证。
林昭昭抓住木枷,突然提高声音。
“可我没有杀人!”
“火不是我放的,刀也不是我捅的!”
“现代法律也讲因果关系。你们不能把所有结果都算在我头上!”
婢女的母亲抱着灵牌站了起来。
“那我女儿呢?”
她眼睛干涩,一滴泪都没有。
“你明知屠户杀了妻,还放他回家。”
“我女儿来不及跑。”
“她死前喊了你多少声,你听见了吗?”
林昭昭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改变制度。”
“你想改,就拿别人的命试?”
老妇人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那怎么不拿你自己的命试?”
这一句落下,林昭昭彻底哑了。
主审官看向法典。
“沈清砚,你可有话说?”
纸面缓缓浮出墨迹。
【我曾阻拦她。】
【我也曾因阻拦失败,自觉无颜辩解。】
【可沉默不能让死者复生,只会让真凶借我的名字继续说谎。】
阿芷红着眼,重重叩首。
“请大人还沈先生清白。”
堂外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
“请还沈先生清白!”
惊堂木重重落下。
主审官起身。
“原判有误。”
“沈清砚私放死囚、篡改案卷之罪,撤销。”
林昭昭猛地抬头。
主审官却盯住了她。
“接下来,该审你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