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你说什么?”
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终于浮起恨意。
“阿砚失踪后的第二个月,有一家医院联系过我。”
“他们说,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在雪山附近遭遇事故,身上的部分信息与阿砚相符。”
“可那时你冻结了江家所有账户。”
“我连去外地辨认他的路费都拿不出来。”
母亲转身走进房间。
房子很小,家具也十分陈旧。
客厅正中央,却摆着父亲和我的照片。
父亲的照片前放着已经干枯的白菊。
而我的相框里,仍是结婚那天的模样。
我挽着苏晚,笑得眉眼弯弯。
苏晚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我给你打过电话。”
“也去苏氏找过你。”
她按下播放键。
电话里很快传出苏母的声音。
“你还敢打来?”
母亲哭着说:
“亲家母,医院可能找到阿砚了。”
“你让晚晚去看一眼,好不好?”
“万一真是他,至少让他回家。”
苏母冷冷道:
“江砚拿走五千万,还害得晚晚差点死在雪山。”
“现在随便找具尸体,就想让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
“不是的,阿砚不会那样做。”
“够了。”
苏母直接打断她。
“晚晚不想再听到江家的任何消息。”
“以后别打来了。”
通话到这里结束。
第二段录音发生在苏氏门外。
母亲苦苦哀求保安让她进去。
混乱中,周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晚正在开会,不会见你。”
“那家医院我已经查过了,尸体早就被人认领,不是江砚。”
母亲问他是否确定。
周沉回答得毫不犹豫。
“确定。”
“江砚还活着。”
“他只是拿着钱躲起来,不敢回来而已。”
可事实上,那时候医院根本没有确认尸体身份。
周沉只是害怕母亲查下去,提前发现我已经死亡。
苏晚听着录音,脸色一点点灰败。
“为什么不再找我?”
话音出口,她自己便怔住了。
母亲笑了。
“我没有找吗?”
“我在你公司外跪了一整天。”
“我给你写信,给你发邮件,求每一个认识你的人替我传话。”
“是你说,不许任何人把江家的消息送到你面前。”
苏晚张了张嘴。
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所有退路,都被三年前的自己亲手堵死了。
母亲又拿出一段医院录音。
那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
他的声音已经极度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艰难的喘息。
“晚晚......”
“阿砚不是坏孩子。”
“他小时候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都能守一整夜。”
“他不会丢下你。”
“也不会丢下你妈妈。”
“你再查一查。”
“算叔叔求你......”
录音停顿了很久。
父亲最后说:
“别让他死了......还要被最爱的人恨着。”
苏晚突然弯下腰。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跪在地上。
“对不起。”
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是我害死了叔叔。”
“也是我毁了江家。”
母亲没有扶她。
“你现在知道后悔,是因为你终于确定阿砚死了。”
“可如果没有那些视频和录音呢?”
“如果他的遗体永远埋在雪山下呢?”
“你是不是还会恨他?”
苏晚身体一僵。
母亲说得对。
如果冰层没有坍塌,如果设备没有被发现,她或许会把这份恨带上一辈子。
她甚至会和周沉结婚。
会在每一个与我有关的日子里告诉所有人,我是一个卷款逃跑、抛妻弃母的恶毒男人。
母亲看向照片里的我。
“我不会原谅你。”
“他爸爸也不会。”
“至于阿砚......”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他那么傻,也许死前还在想着怎么让你活下来。”
我站在母亲身边,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
指尖却穿过她的脸。
苏晚终于抬起头。
“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愿意。”
母亲看着她。
“第一,配合重审,让他爸爸恢复名誉。”
“第二,把江家原本的一切还回来。”
“第三——”
她走到我和苏晚的结婚照前,伸手将照片取下。
“你们苏家不是已经把阿砚从族谱上划掉了吗?”
“那就永远不要再添回去。”
“他生前在苏家受尽委屈。”
“死后,我要他回江家。”
苏晚眼底骤然泛红。
过了很久,她才艰难地点头。
“好。”
母亲打开门。
“那你可以走了。”
苏晚却依旧跪着。
“我能不能带您去看他?”
母亲的手停在门上。
“我会去。”
“但不是跟你一起。”
房门在苏晚面前缓缓关上。
她跪在昏暗的楼道里,一夜都没有离开。
第二天清晨,警察打来电话。
周沉愿意交代全部事实。
条件是,他要见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