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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有关部门正式进驻裴氏医院。
裴砚川被暂停院长职务，办公室、电脑及个人文件全部接受调查。
他没有提出异议。
离开办公室时，董事会的人堵在门外。
裴父将一份声明扔到他面前。
“只要你承认苏晚晴修改数据是为了执行你的命令，苏家就会配合我们把事情压下去。”
“医院评级不能丢，更不能让合作方撤资。”
裴砚川翻开声明。
里面将秦素兰死亡定义为不可避免的医疗意外。
苏晚晴伪造转院记录，是为了避免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至于林知微的右手，则被写成争执中的意外损伤。
每一个字，都在抹去苏晚晴的罪行。
也在抹去秦素兰那条人命。
“我不会签。”
裴父厉声道：
“你知不知道医院降级会损失多少钱？”
“秦素兰本来就是重症病人，即便及时手术，也不一定能活。为了一个死人毁掉裴家几代人的心血，值得吗？”
裴砚川的手骤然收紧。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想的。
示范手术关系医院评级，而秦素兰的手术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秦素兰应该让路。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成功率不高不代表可以随意剥夺病人生存的机会。
“她不是用来计算得失的数字。”
“她是林知微唯一的母亲，也把我当了七年亲儿子。”
裴父冷笑。
“你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当初手术室是你亲口决定留给晚晴的。真要追责，你也逃不掉。”
“我知道。”
裴砚川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会承担责任。”
会议室门被人推开。
苏母带着律师走进来。
“砚川，你和晚晴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做错了事，可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
“只要你撤回证词，苏家可以出钱补偿林知微。”
“她失去的不就是母亲和一只手吗？开个价就是。”
裴砚川抬起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滚出去。”
苏母一愣。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裴砚川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砸在声明上。
“秦素兰的命不能开价，林知微的手也不能。”
“苏晚晴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一次次护着晚晴。她能做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你纵容！”
裴砚川没有反驳。
“是。”
“我也会付出代价。”
调查结果公布前，苏家率先召开记者会，将责任推到裴砚川身上。
苏晚晴通过律师发布声明，声称自己只是在执行院长命令。
网上舆论迅速反转。
有人指责苏晚晴忘恩负义，也有人认为裴砚川才是医院的最高负责人。
裴氏公关部提出暂时隐藏部分证据，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苏晚晴。
裴砚川拒绝了。
他主动召开发布会，将三号手术室调配单、林知微被撤销主刀资格的通知，以及自己发送的消息全部公开。
镜头前，他神色憔悴。
“将三号手术室留给苏晚晴，是我作出的决定。”
“林知微曾明确告知我，她母亲的情况无法等待。我却为了医院评级，拒绝了她的请求。”
“苏晚晴篡改数据、伪造记录，我事先并不知情。”
“但我的偏信和失职，为她的违法行为提供了条件。”
“我愿意接受一切调查和处罚。”
台下记者接连追问。
“您后悔吗？”
“您公开这些证据，是不是为了挽回前妻？”
裴砚川沉默片刻。
“我后悔。”
“但我无权用后悔要求她原谅。”
“公开证据不是为了挽回她，而是因为真相原本就不该被隐藏。”
新闻发布后，裴氏医院评级被暂缓。
数家合作机构宣布终止合作。
医院股票连续下跌，董事会要求罢免裴砚川的一切职务。
他在文件上签了字。
走出裴氏大楼时，门外挤满记者。
有人问他，从医院继承人变成被调查对象，是否觉得不甘心。
裴砚川抬头看向楼顶那几个熟悉的大字。
林知微曾在这里工作七年。
她把最好的年华留在裴氏，最后却带着母亲的骨灰和一只残废的右手离开。
“没有什么不甘心。”
他低声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手机在这时响起。
律师告诉他，警方已经在苏晚晴的私人电脑中找到林知微研究成果的原始文件。
其中还有苏晚晴和国外医疗公司的交易记录。
她准备在升任副院长后，将相关技术以自己的名义高价**。
不仅如此，苏晚晴还提前联系了媒体。
如果秦素兰的死亡曝光，她便会将责任全部推给林知微，指控林知微因违规操作导致患者死亡。
裴砚川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苏晚晴从来不是一时糊涂。
从篡改数据开始，她就在一步步毁掉林知微。
而他是她最好用的一把刀。
“把所有资料交给警方。”
“还有，申请冻结苏晚晴通过侵占研究成果获得的全部收益。”
结束通话后，裴砚川回到那栋空荡的房子。
林知微的东西早已全部搬走。
他却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本旧相册。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秦素兰画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
秦素兰站在中间，左边写着女儿，右边写着女婿。
下面还有一行略显歪斜的字：
“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裴砚川抱着相册，缓缓坐在地上。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他派去寻找林知微的人发来的。
“裴先生，我们找到了秦女士的墓地。”
“林女士每天早晨都会过去。”
裴砚川盯着地址看了许久。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她。
可他还是想去秦素兰墓前，说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