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他明明算好了一切。
温父的特效药已经被他停掉,只要再拖半个月,等若微的手术做完,他就能彻底掌控温家。温瑾那个女人虽然爱闹,但只要给点甜头,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贴上来。
他明明把所有棋子都算得精准无误。
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温瑾最近的反常。
她不再歇斯底里地争吵,而是变得异常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死寂。
还有她提出要回老家时的眼神。
那不是撒娇,也不是赌气。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墨渊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
温瑾主动给他煮了醒酒汤,甚至还像从前那样,坐在他腿上,手指缠绕着他的领带,声音软糯地问:“墨渊,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发疯似的找我?”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冰冷而笃定:“你能去哪?温瑾,你的一切都在我手里,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原来,她不是在撒娇。
她是在告别。
原来,她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只为了从他身边彻底消失。
甚至不惜……用这样惨烈的方式。
“呵……”
一声破碎的低笑从墨渊唇间溢出。
他看着掌心那枚滚烫的“遗物”,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烦、视为工具、视为理所当然的女人,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带着她那鲜活的、爱闹的、偶尔让他觉得有些烦闷却又无比鲜活的气息,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巨大的、迟来的恐慌终于撕开了他冷血的伪装,像剧毒的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赢了所有,却在终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弄丢了唯一想要攥在手心的东西。
“调头。”
墨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司机愣了一下:“墨总,去哪?”
“去南郊。”墨渊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猩红,“我要……再看一眼。”
他要确认。
确认那个总爱跟他闹别扭的女人,真的死了。
云顶画廊,今晚是“涅槃”的主场。
镁光灯追着人群中央的女人。她穿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鱼尾裙,肩颈线条冷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神态自若地与几位评论家交谈。她就是“莫琳”,近年来艺术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一个穿着小洋裙的小女孩跟在她脚边,咬着手指,好奇地打量四周。那双眼睛,灵动又狡黠,像极了某人。
二楼,VIP休息室。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却挡不住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墨渊站在阴影里,身形比三年前消瘦许多,原本凌厉的轮廓多了几分颓废的棱角。他死死盯着楼下的女人,手中的红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墨总,那是莫琳小姐,刚从巴黎回来的天才画家,听说她……”
助理在身后喋喋不休,墨渊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什么莫琳。
那分明是温瑾。
是他亲手葬送,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温瑾。
她没死。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那双曾盛满爱意、后来只剩绝望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墨渊喉结滚动,推开阻拦的助理,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楼下,温瑾正被记者包围。
“莫琳小姐,这幅《灰烬》的创作灵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