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05 10:56:22
楔子南城的深秋,空气里都渗着金融区金属与玻璃冷却后的味道。霓虹是冷的,街灯是冷的,
连掠过江面的风,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中心区最顶端那栋黑色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
映着落地窗外一片璀璨却无声的灯海。办公室里,傅砚舟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
捏了捏眉心。电脑旁,财经杂志最新一期的样刊摊开着,封面正是他。
照片抓拍于某个签约仪式,侧脸线条利落如刀裁,眉眼深敛,无波无澜,
一副金丝边眼镜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余下经年沉淀的、令人不敢逼视的疏离与权威。
标题用的是醒目的粗黑体:《傅砚舟:规则制定者,与他的沉默疆域》。
助理周骁轻手轻脚进来,将一份需要急签的文件放在桌角,低声汇报:“傅总,
今晚华悦的慈善晚宴,您看……”“推了。”傅砚舟头也没抬,声音是惯常的平淡,
听不出喜怒。周骁似乎早有预料,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下午来过电话,
提醒您……林董的千金刚从巴黎回来,这次晚宴也会出席,夫人希望您至少露个面,
打个招呼。”空气静默了两秒。傅砚舟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周骁。那眼神并不锐利,却让周骁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哪个林董?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对所谓“巴黎归来”名媛的兴趣。
“就是林氏集团……”“告诉母亲,我很忙。”傅砚舟打断他,重新看向屏幕,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似乎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不必要的耐心,“还有,
以后类似的消息,不必转达。”“是。”周骁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重归寂静。
傅砚舟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掠过那本杂志封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规则制定者?沉默疆域?媒体总擅长用浮夸的辞藻堆砌想象。他不过是厌恶无谓的寒暄,
节省不必要的精力,仅此而已。至于不近女色……想到这个词,
他眼前莫名闪过一张总是试图降低存在感、偶尔却会露出爪子挠人一下的脸。昨晚在衣帽间,
她被他困在手臂与衣柜之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
嘴上还硬撑着否认:“……真、真的是手滑!傅砚舟,你讲点道理,
那种八卦谁会当真……”道理?他慢慢勾起嘴角。跟她,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道理。
指尖在桌面无意识敲了两下,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现在,立刻。这个念头来得突兀,
却异常清晰。他伸手拿起私人手机,解锁,
点开那个被置顶、备注却只有一个简单句号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中午,
她发来一张图片,是一盆蔫头耷脑的多肉,配文:【看,像不像被迫加班的你?
】他当时在开会,只回了一个字:【丑。】那边秒回了一个气鼓鼓的猫咪表情包。
傅砚舟看着那个表情包,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柔和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幽暗取代。
他点开输入框,修长的手指停顿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
只发了简短的一句:【晚上华悦晚宴,你跟我去。】没有询问,直接告知。
几乎在他消息送达的同一瞬间,对话框顶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
才蹦出一条:【啊?我?我去干嘛?
我又不会应酬……而且我晚上约了苏淼看电影……】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皱着鼻子,
一脸不情愿又不敢直接拒绝的模样。傅砚舟没理会她的推脱,直接拨通了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起,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街上,
传来她刻意压低、却掩不住一丝心虚的声音:“喂?”“推了。”他言简意赅。
“……凭什么呀?”那边传来小小的**,但底气明显不足。
“凭你昨晚‘手滑’点赞了那条说我性冷淡的微博。”傅砚舟语气平静,
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噎住。“我……那是意外!
都翻篇了你怎么还提!”她的声音急了,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羞恼。“是翻篇了,
”傅砚舟不紧不慢地道,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上,“但傅太太,
你是不是该有点‘肇事者’的自觉,今晚,亲自来给你先生正个名?嗯?
”最后那声微微上扬的“嗯”,带着电流的磁感,钻进耳朵,成功让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只剩下细微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半晌,
才传来她自暴自弃般、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应:“……知道了。几点?”“七点,
我让司机去接你。”傅砚舟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方才那一丝外露的情绪早已收敛无踪,
又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冷硬淡漠的傅氏掌权人。只是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没。
也好。他漫不经心地想。是时候,让一些人看清楚,他的“疆域”里,到底谁才是那个例外。
晚上七点,华悦酒店。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红酒与某种心照不宣的欲望混合的甜腻气息。
这是南城顶级的社交场,是名利与关系的放大器,每个人都戴着最得体的面具,
上演着精心编排的戏码。而今晚,绝大多数目光或明或暗聚焦的,
无疑是刚刚入场的那道身影。傅砚舟。他其实并未刻意高调,只是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
衬得身形越发挺拔颀长,简单的款式因绝对合体的剪裁与穿着者自身冷峻的气质,
显得卓尔不群。他并未与任何人寒暄,只在与宴会主人华董简单握手时略一颔首,
便径直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所过之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道路,
那些试图上前搭讪的人,在他疏淡的目光掠过时,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傅总还是老样子,生人勿近。”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名媛抿了一口香槟,语气复杂。
“可不是,听说林董特意带了女儿过来,想引荐一下,刚才傅总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旁边女伴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傅总身边……好像一直没女伴?
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什么传言?”“就……说他其实不喜欢女人呗,
或者……那方面有点问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隐秘的兴奋与窥探。“嘘!小声点!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假以辞色过,倒贴上去的,
哪个不是灰头土脸地下来……”几个女人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目光却依旧黏在傅砚舟身上。那样一个男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也足以满足某种隐秘的幻想。他越是冰冷不可攀折,越是引人想要征服,或者,
看他为谁融化。林薇儿就是怀着这样心思的其中一个。她一袭白色羽毛曳地长裙,妆容精致,
像只高傲的白天鹅。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她端起酒杯,调整出最完美的微笑,
朝着傅砚舟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刚从巴黎留学归来,自信无论是家世、学识还是外貌,
都足以匹配那个站在顶端的男人。哪怕他冰冷,她也有信心成为那个特别的人。“傅总,
好久不见。”林薇儿的声音柔美悦耳,在距离傅砚舟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既不过分亲近,
又足够引起注意。傅砚舟正微微侧头,听着华董说着什么,闻声只是极淡地扫了她一眼,
略一点头,算是回应,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便又转向华董。
林薇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她深吸一口气,向前又迈了半步,
声音更柔:“傅总可能不记得了,去年家父的寿宴上,我们见过的。我刚从巴黎回来,
修的是艺术管理,听说傅氏最近在筹备美术馆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林**。
”傅砚舟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隐约的背景音乐,
带着一种冰质的穿透力,“项目事宜,请联系集团项目部。”疏离,客气,公事公办。
将两人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林薇儿的脸瞬间涨红,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从未受过如此直白的冷遇,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堪和羞恼涌上来,
她几乎要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身影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并不如何奢华夺目的烟粉色缎面长裙,款式简洁,
只在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细带勾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柔软的弧度。长发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她脸上带着些微的急促,似乎因为赶时间,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眼睛像是浸了水的琉璃,在璀璨灯光下不安地转动着,快速扫视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出现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过于“日常”,与这满室盛装、争奇斗艳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但偏偏是这份格格不入,以及她身上那种干净、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局促,
让她莫名吸引了一些目光。“那是谁?”有人低声问。“没见过……哪家的?
穿成这样也敢来?”“长得倒挺清新,但……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傅砚舟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看到了她。他的目光掠过林薇儿骤然难看的脸,
掠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视线,最终稳稳落在那个试图把自己缩到角落里的身影上。
他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然后猫着腰,试图避开人群,
往自助餐台的方向溜去——那里有巨大的装饰花瓶,可以很好地遮蔽身形。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傅砚舟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忽然对华董说了句“失陪”,
然后在华董了然而客气的笑容中,在林薇儿骤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
在周围无数道骤然聚焦、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迈开长腿,朝着那个烟粉色的身影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目标明确,穿过半个宴会厅,
径直来到了那个刚刚拿起一小块芝士蛋糕、正要往嘴里送的女孩身后。然后,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揽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躲我?”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因为压低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喑哑,和只有她能听出的、戏谑般的危险。“咔嚓。
”有人不慎碰倒了香槟塔,水晶杯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倒吸冷气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林薇儿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酒液险些泼洒出来,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边。
被揽住腰的女孩——江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芝士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她被迫转过身,仰起脸,对上傅砚舟深邃的眼眸。距离太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点威士忌的味道,
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慌乱的自己。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探究的,
惊愕的,嫉妒的,难以置信的……几乎要将她洞穿。只有她知道,
揽在腰间的手臂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只有她能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眼底,
那抹只有她才能读懂的不悦和……某种近乎幼稚的、宣示**般的计较。这个男人,
昨晚还把她堵在家里的衣帽间,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气息灼热,非要她亲口承认,
那条“傅总疑似性冷淡,多年不近女色原因成谜”的八卦微博,点赞不是她手滑,
而是“蓄谋已久”。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刷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
谁知道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会关注那种三流八卦号,
还眼尖地看到了她那微不足道、迅速取消的点赞!现在,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吗?
还是在“证明”什么?江离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如擂鼓。她瞪着他,
用眼神控诉:傅砚舟!你干嘛!傅砚舟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揽着她腰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成功让她耳尖染上绯色。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慢条斯理地问,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让江离想原地消失:“傅太太,芝士蛋糕,比我重要?
”江离觉得,自己这辈子,哦不,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瞩目”过。
腰间的手臂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他身侧。
傅砚舟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可周围那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目光,
更让她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正从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刮过,
试图剖析出她究竟是哪路神仙,竟然能“染指”这位南城无人敢肖想的傅阎王。“傅砚舟!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掐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那昂贵的面料瞬间起了细微的褶皱,“你……你先放开我。”“不放。
”傅砚舟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的姿态显得更加亲密无间。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愕、或探究、或不甘的脸,
最后落在几步外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林薇儿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移开。那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却比直接的蔑视更让人难堪。林薇儿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身,
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宴会厅。细微的哗然声更响了。江离闭了闭眼,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从傅砚舟在衣帽间堵她开始,她就没得洗了。“蛋糕要化了。
”傅砚舟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
江离这才想起手里还捏着那块可怜的芝士蛋糕,指尖已经沾上了冰凉的奶油。
她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傅砚舟却已经松开了她的腰,转而握住她的手腕,
就着她手里的小银叉,极其自然地将那一小块蛋糕送进了自己嘴里。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嗯,太甜。”他微微蹙眉评价道,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江离:“!!!”周围:“!!!”如果说刚才只是重磅炸弹,那现在简直是核弹原地爆炸。
傅砚舟,那个传说中洁癖严重、不食人间烟火、对甜食深恶痛绝的傅砚舟,
竟然吃了别人手里、甚至可能是别人吃过的蛋糕!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离身上,
恨不得用X光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这女人到底是谁?!能让傅砚舟破例到这种地步?!
华董适时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是圆滑而了然的笑容,打破了一角诡异的寂静:“傅总,
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傅砚舟放下江离的手腕,指尖似乎无意地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
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姿态从容,甚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江离。”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前缀,没有头衔,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但由傅砚舟口中说出,分量已截然不同。华董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深,
朝着江离举了举杯:“江**,幸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刻意加重了“百闻”二字,
引得周围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听这意思,这位江**并非无名之辈,只是他们层次不够,
未曾听闻?江离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华董,您好。
”心里却把傅砚舟骂了八百遍。介绍就介绍,说个名字算什么?还不如不说!这下好了,
她“江离”这两个字,今晚之后怕是要成为南城名媛圈的头号研究课题了。
傅砚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敢怒不敢言、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朝华董略一颔首:“她有点怕生,我先带她去那边休息。”怕生?江离嘴角微抽。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怕生了?她明明是怕他好吗!然而**无效,
傅砚舟已经不容分说地揽着她的肩,将她带离了风暴中心,走向角落一组相对隐蔽的沙发。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们。直到在沙发上坐下,
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视线,江离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身体,因为傅砚舟就坐在她旁边,
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你故意的!”她压低声音,控诉道。“故意什么?
”傅砚舟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与方才那个冷硬漠然的傅总判若两人。
他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故意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江离气结,“还有,你刚才干嘛吃我的蛋糕?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我尝的是你的蛋糕,不是甜的。”傅砚舟放下水杯,
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江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轰”地一下,
红了个彻底。这男人!说起这种话来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你……你无赖!”她词穷了。
傅砚舟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喜欢看她这样生动的样子,
比平时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能躲就躲的模样,可爱得多。“昨晚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江离瞬间蔫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都说了是手滑……”“嗯,一天之内,手滑两次。”傅砚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次点赞,一次差点把蛋糕喂我脸上。”“……”江离决定闭嘴。跟傅砚舟讲道理,
她从来没赢过。“不过,”傅砚舟话锋又是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压低了声音,
“看在你今晚‘配合’还算及时的份上,将功补过。”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江离缩了缩脖子,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她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只有她。“谁配合你了……”她小声嘟囔,底气不足。
傅砚舟没再逗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待会儿跟着我,别乱跑。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有人过来打招呼,微笑就行,
不用说话。”江离看着他重新端起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具,
仿佛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举止亲昵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她心里五味杂陈,有点甜,
又有点酸,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她和他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一场始于意外、基于协议的婚姻,一个冷心冷情、高深莫测的丈夫。她一直恪守本分,
扮演好“傅太太”这个隐形人的角色,不敢奢求,不敢靠近。可最近,
傅砚舟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他会因为她晚归而蹙眉,
会因为她随口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栗子蛋糕”就让司机绕大半个城市去买,
会因为她生病而放下工作亲自盯着她吃药,现在,更是公然在这样重要的场合,
做出如此引人遐想的举动。他到底想干什么?江离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细想。因为很快,
就有人试探着过来敬酒攀谈。傅砚舟虽然依旧话少,态度疏淡,但每每有人将话题引向江离,
或明或暗地打听她的身份背景时,他总能三言两语,既不失礼数,又将话题挡了回去,
同时无形中将她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整个晚上,江离就像个精致的人形挂件,
亦步亦趋地跟在傅砚舟身边。他与人交谈时,她便安静地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扮演着合格的背景板。只有在他偶尔侧头,目光扫过她,或是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
轻轻捏一下她手指时,她才会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然后继续扮演“微笑,点头,嗯”。
宴会结束,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江离才真正放松下来,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累得快要散架。傅砚舟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侧脸在车窗流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车厢内一片寂静。江离偷偷瞄了他一眼,
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傅砚舟。”她忽然小声开口。“嗯?”男人应了一声,没有睁眼。“你……为什么带我来?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带女伴,
或者带一个更“拿得出手”、更擅长交际的合作伙伴,不是更好吗?
何必带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合约妻子”来惹人注目,还惹了一身麻烦。傅砚舟缓缓睁开眼,
看向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格外幽深,像看不见底的寒潭。“你是我太太,
我带你来,需要理由?”他反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太……江离心尖微微一颤。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总带着一种不真实感。他们结婚两年,
除了那本红色证书和每月定时打到她卡上的、远超协议数额的“生活费”,他们之间,
似乎与“夫妻”二字相去甚远。分房而居,互不干涉,除了必要场合,
几乎不在外人面前同框。她是他在法律上的妻子,也是他最隐形的存在。
“可是……我们的协议……”她垂下眼睫,声音更低。“协议是协议,”傅砚舟打断她,
声音沉静无波,“但傅太太这个身份,是真的。”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继续道:“以前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什么意思?
江离愕然抬眸,看向他。傅砚舟却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句含义不明的话只是她的错觉。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车库。
江离道了声晚安,几乎是逃也似地下车,回到了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乱如麻。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江离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是宴会厅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是林薇儿惨白的脸,
是傅砚舟揽在她腰间滚烫的手,是他吃下蛋糕时微蹙的眉,
是他那句“你是我太太”……烦躁地翻了个身,她摸出手机,
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名为“树洞”的加密微博小号。这个小号是她婚后不久注册的,
没有关注任何人,也没有一个粉丝,
纯粹是她用来发泄情绪、记录一些无法对人言说的心事的地方。
账号名是她某天被傅砚舟气得跳脚时随手改的——今天阎王做人了吗。
头像是她随手拍的一张乌云压境的天空照片,阴郁,沉闷,很符合她当时的心情。此刻,
她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将今晚的憋闷、无措、悸动,
还有对傅砚舟那些难以理解的举动的困惑,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没有具体人名地名,
只用“阎王”代指傅砚舟,用“我”来倾诉。【……救命!
阎王今晚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突然高调带我出席那种全是大佬的场合,
还当众……当众搂腰!说悄悄话!吃我手里的蛋糕!
现在全城的人大概都在猜我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精了吧?关键是他到底想干嘛啊?
以前不是恨不得把我藏得严严实实吗?协议婚姻懂不懂啊大佬!突然来这一出,
我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还有,他说‘以后不会了’,是什么意思?是以后不带我出去了,
还是……别的什么?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有没有姐妹能分析一下,
这种阴晴不定、心思比海还深的男人,到底什么脑回路?在线等,也不急,反正我也睡不着。
(附一张流泪猫猫头.jpg)】打完长长的一段,点击发送。
看着那条微博出现在时间线上,江离感觉胸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一些。这个无人知晓的树洞,
是她在这个华丽牢笼里,唯一能自由呼吸的缝隙。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明天,
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风浪。江离预料到了会有风浪,但没想到风浪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第二天早上,她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迷糊地抓过手机一看,
是闺蜜苏淼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喂……淼淼,
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早什么早!阿离!你看微博!看热搜!出大事了!
”苏淼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尖叫,几乎要冲破听筒。江离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微博?
热搜?怎么了?”她第一反应是自己那个树洞小号被发现了?不可能啊,
她什么个人信息都没留,发的也都是含糊其辞的牢骚。“不是你!哎呀,我也说不清,
你快去看!第三个热搜!‘今天阎王做人了吗’!点进去!快!”苏淼语无伦次,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惊。江离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切到微博界面,
点开热搜榜。热搜第三,
挂着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词条——#今天阎王做人了吗#后面还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她指尖发凉,颤抖着点进去。置顶的一条微博,是一个情感类营销号发的,
标题极具煽动性:《全网寻找“阎王”太太!匿名树洞记录与高冷霸总日常,甜虐交织,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博文里,
截取了几条“今天阎王做人了吗”这个账号最近发布的微博内容,
包括昨晚她发的那条“宴会惊魂”,还有之前一些零碎的记录,
比如:【阎王今天居然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震惊)他是不是终于发现家里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需要投喂了?】【发烧了,迷迷糊糊的,
好像听见阎王在骂医生是废物。醒来看见他坐沙发上看文件,黑眼圈好重。是错觉吧?
他怎么会守着我。】【手滑点赞了一条八卦,说阎王性冷淡。现在被他堵在衣帽间“审问”。
救命,我该怎么解释我真的只是手滑?在线等,挺急的!
(附一张墙角长蘑菇.jpg)】这些记录,经过营销号的“解读”和渲染,
加上昨晚宴会上傅砚舟搂着神秘女伴的细节被一些参会者匿名爆料出来(虽然没照片,
但描述绘声绘色),
迅速拼凑出一个“匿名娇妻与高冷霸总先婚后爱、隐婚日常、霸总其实超爱”的浪漫故事。
评论区已经炸了:【**!**!**!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你是我太太,
带你来需要理由?”啊啊啊!傅总杀我!】【“尝的是你的蛋糕,不是甜的。
”这什么顶级情话!傅总原来这么会的吗?】【楼主姐妹出来!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继续更新!我要看后续!】【只有我好奇楼主到底是谁吗?
能让傅阎王这么破例,绝对不是普通人!】【楼上的,重点不是她是谁,
重点是傅阎王他居然真的会笑!会吃醋!会护短!还会说情话!我的人设崩塌了!
】【姐妹们,最新线报!昨晚华悦晚宴,傅总亲自揽着一位穿烟粉色裙子的**姐,
介绍叫“江离”!有人知道是谁吗?!】【江离?没听说过啊?哪家的千金?】【不管是谁,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阎王”CP粉头了!楼主快更!】江离眼前一阵发黑,
手机差点拿不稳。她的小号……怎么会暴露?还被顶上热搜?是谁?难道是傅砚舟?不,
不可能,他那么忙,哪有空关注这种情感八卦博?而且,他如果知道,
昨晚就不会是那种反应了……那是谁?苏淼?不,淼淼不知道她这个小号。
她颤抖着手点开自己那个“今天阎王做人了吗”的主页,
瞬间被右上角爆炸式增长的消息提示红点惊呆了。粉丝数从0飙升到了几十万,
并且还在疯狂上涨。最新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超过五万条,转发十几万,点赞百万。
私信更是爆满,有求更新的,有催“阎王”照片的,有分享自己情感经历的,
有分析傅砚舟心理的……五花八门。最离谱的是,她看到有人已经建立了“阎王CP”超话,
里面各种同人段子、漫画、甚至视频剪辑都出来了,热度高得吓人。江离捂着心口,
感觉快要窒息了。她只是想找个树洞吐吐槽,怎么就变成全网围观的连续剧了?手机又响了,
还是苏淼。“阿离!你看到了吗?!我的天!那个‘阎王’太太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苏淼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傅砚舟昨晚真的带你去华悦了?还当众搂你腰了?我的妈呀!
你们俩……你们俩这是要公开的节奏?”“淼淼,我……”江离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承认?那等于自曝。不承认?可昨晚那么多人都看到她了,
而且小号记录的那些细节,苏淼一看就知道是她。“别说了!我懂!要保密是吧!
”苏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你放心,姐妹我绝对守口如瓶!不过阿离,你可以啊!
不声不响就把傅阎王拿下了?看那些记录,傅总明明很在乎你啊!什么性冷淡,
什么冷漠无情,都是骗人的!他超爱的好吗!”江离:“……”不,你不懂。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挂了苏淼的电话,江离坐在床上,
看着手机屏幕上依旧在疯狂跳动增长的数据,脑子一片混乱。怎么办?删号?不行,
现在删号等于不打自招。装死?可热度这么高,能装死到什么时候?而且,
傅砚舟那边……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想到傅砚舟,江离心跳又漏了一拍。
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想知道这件事,恐怕用不了一分钟。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故意在网上曝光,博取关注?还是认为她心怀不轨,别有用心?她越想越怕,
几乎想立刻收拾行李逃离地球。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太太,
您醒了吗?先生让您下去用早餐。”是管家陈叔的声音。江离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叫她下去?是知道了?兴师问罪?“我……我马上来!”她慌忙应了一声,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色,用力拍了拍脸颊,
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下楼时,傅砚舟已经坐在餐厅主位上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正慢条斯理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画面安静美好,
除了江离心里的惊涛骇浪。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早。”她声如蚊蚋。傅砚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移开,对旁边的佣人道:“给她热杯牛奶。”“是,先生。
”早餐是精致的中式点心和小菜,香气扑鼻,江离却食不知味。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对面的男人。傅砚舟放下平板,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
却没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江离看着那个虾饺,愣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她夹菜,但在这个“东窗事发”的节骨眼上,
这个举动让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是最后的早餐?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昨晚没睡好?
”傅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江离心头一紧,赶紧摇头:“还、还好。
”“黑眼圈很重。”傅砚舟陈述事实,目光在她眼下一扫。“可能……有点认床。
”江离胡乱找了个借口。傅砚舟没再追问,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江离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终于,她忍不住,
偷瞄了傅砚舟一眼,试探着小声开口:“那个……你今天,看新闻了吗?
”傅砚舟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什么新闻?”“就……微博上……”江离声音越来越小。
“微博?”傅砚舟挑了挑眉,似乎想了想,然后淡淡道,“周骁早上好像提了一句,
说有个无聊的热搜。怎么了?”无聊的热搜……江离噎住。看来他是知道了,
但似乎……并不在意?还是根本没仔细看内容?“没、没什么。”她低下头,
心里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也许,傅砚舟日理万机,根本没空关注这种八卦,
周骁也只是随口一提。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就听傅砚舟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ID有点意思。
”江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今天阎王做人了吗……”傅砚舟缓缓念出那个ID,
语气玩味,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骤然僵住的脸上,“你说,这个‘阎王’,指的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江离猛地抬头,矢口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网上乱七八糟的外号多了去了!”“是吗。”傅砚舟不置可否,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江离却觉得,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这顿早餐,
江离吃得如同嚼蜡。好不容易熬到傅砚舟用完餐,起身准备去公司,她才如蒙大赦。
傅砚舟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别上网看那些没用的。”“……哦。”江离闷闷地应了一声。
傅砚舟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离开。
直到汽车引擎声远去,江离才彻底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他没追究?
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她摸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微博。
私信和评论还在爆炸式增长,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热评第一已经变成了:【楼主姐妹!
傅总今天做人了吗?快更新日常!求喂糖!】江离看着那条评论,
又想起傅砚舟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这个‘阎王’,指的是谁”,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江离的预感很快成了真。
“今天阎王做人了吗”这个账号,以她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火得一塌糊涂。
每天都有无数人蹲守更新,把她之前那些零零碎碎、含糊其辞的抱怨和记录,
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分析,衍生出无数个“阎王宠妻”的版本。
甚至有人开始根据她描述的细节,扒起了傅砚舟的行程和公开场合的蛛丝马迹,
试图佐证“阎王”就是傅砚舟。虽然傅砚舟本人和傅氏集团从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但这种沉默在网友看来,更像是默认。热度不仅没降,反而愈演愈烈。
江离不敢再轻易发微博,每天看着那个账号,就像抱着一个不定时炸弹。
她试过发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比如天气、花草,但立刻会被追问“阎王呢?
”“今天阎王做人事了吗?”,逼得她只能继续装死。而现实中的傅砚舟,
似乎也……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回家的时间比以前早了,
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是一盒造型别致的巧克力(虽然他知道她不爱吃太甜的),
有时是一本她提过一次的绝版画册,
有时甚至是一盆据说很难养的多肉(替换了之前那盆“像被迫加班的他”的蔫巴多肉)。
他会过问她的日常,虽然问得极其简单,比如“今天做了什么?”“出门了?
”但比起以前几乎零交流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最让江离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她的眼神。
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打量物品般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深沉,专注,
带着探究,有时甚至让她觉得……无所遁形。比如现在。晚餐后,
傅砚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
江离本想溜回自己房间,却被他叫住。“过来。”江离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走过去,
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傅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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