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时,母皇坐在高台上首,各族使者分列两侧。
闻烬身着玄色海君礼服,长发以龙纹玉冠束起,四海君印悬在他身侧,浩瀚潮息笼罩整座珊瑚台。
他眉目冷峻,端坐高位,不必开口,四海水族便已无声俯首,不敢直视。
绮罗穿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礼裙,头戴那顶象征海君正妃的珊瑚冠,在众人的簇拥下,故意走到了我的面前。
“姐姐,这顶冠原来这样重。”
她娇柔地笑着,眼中却满是炫耀。
“我戴着都觉得累,姐姐从前竟日日惦记着它,想必更辛苦。”
我看着她,语气很淡。
“那便戴稳些。”
绮罗最恨我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忽然在转身的瞬间,故意催动灵力震断了手腕上的珠链。
碎珠飞溅,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绮罗!”
闻烬的声音不高。
下一瞬,悬月珊瑚台上的海流骤然凝滞。
他掠至绮罗身后,抬手稳住她的身体,一道潮息随之覆上她受伤的手掌。
绮罗倚在他身侧,眼泪簌簌而落:“姐姐,就算你怨我,也不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给我难堪……”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散落的珍珠漂浮在我与绮罗之间。
闻烬垂眸看了一眼绮罗掌心的血,而后抬眼望向我。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
“定礼不可乱。”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查验,只用判决的语气吩咐:“带鲛泠公主去潮汐台,罚跪三个时辰。”
周围的议论声骤然一静,潮汐台是鲛人国惩戒罪人的地方。
跪上潮汐台,便意味着当众承认罪行。
今日四海水族齐聚于此。
闻烬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受罚,不只是为了替绮罗出气,他还要亲手夺走我身为鲛人国嫡长公主最后的体面。
母皇坐在上首,明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阻止。
她只看了一眼受伤的绮罗,淡淡吩咐祭司:“先替绮罗止血,莫要耽误定亲礼。”
至于我是否被冤枉,她根本不在意。
我被侍卫带到了潮汐台。
潮汐台位于悬月珊瑚台的最下方。
无珠鲛人跪在其上,会被四海潮力不断冲刷经脉。每一息都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肉往骨头里钻。
前世,我也曾被闻烬罚跪在这里。
那一次,绮罗故意跌入断流海沟,污蔑是我将她推了下去。
我在潮汐台上跪了三日三夜。
最初,我还会哭着向闻烬解释,求他信我一次。
后来嗓子哑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却始终没有来看过我。
直到绮罗醒来,随口说了一句不怪姐姐,他才大发慈悲地免去我的惩罚。
那时我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些,再忍让一些,闻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