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消失的街角》第一站在临川。
我们找一家消失二十多年的录像厅。
店早没了。
原址变成手机卖场。
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玻璃门前,一边比划一边说:
「以前门朝那边开。」
「周六排队能排到路口。」
「那时候租一盘两块,押金二十。」
说着说着,他自己笑起来。
「你们年轻人没见过吧?」
我摇头。
老人摆摆手。
「没见过没关系。」
「我给你讲。」
就这一句。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闻峤在旁边调镜头。
没有问我。
采访结束后,他却把素材暂停在老人笑的那一帧。
「这一段留。」
我以为他又要讨论事实。
「年限核实了吗?」
「核了。」
他顿了一下。
「但这句比年限重要。」
我看他。
「哪句?」
「没见过没关系,我给你讲。」
他说完继续剪片。
像只是说了一句工作判断。
我却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晚上回酒店。
程叙川又发邮件。
我没点开。
那些曾经让我反复琢磨的文字,现在连好奇心都越来越少。
项目第二周,我们因为一位老人的采访又吵了一次。
老人把电影院开业年份记错了整整八年。
我觉得可以保留原话,只在旁边标注。
闻峤坚持重新采访。
「记忆可以模糊,展览不能骗人。」
「可第二次问,他就不会再有第一次那个状态。」
「那就想办法让他重新说。」
最后我们真又跑了一趟。
老人坐在院子里,第二次讲得比第一次更好。
回来路上,闻峤看我。
「服不服?」
我说:
「不服。」
「那下站继续吵。」
我笑了。
没有暧昧。
只是很轻松。
原来和一个人意见不同,不一定意味着关系会坏掉。
也不用永远有一个人先说算了。
项目推进到第三周。
第一支短片上线。
临川老人那句「没见过没关系,我给你讲」,突然被转发了很多次。
公司决定加预算。
我从执行策划被提成主策。
那天晚上,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手机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贺穗。
我通过以后,她很快发来一句。
「知遥,对不起。」
第二句隔了几十秒。
「有件事我想了几天,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
紧接着第三条。
「叙川以前跟我们说的你,和我那天见到的你,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屏幕。
心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