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文件，不是手机，而是一张明信片。

浅米色的卡纸上，印着瑞士雪山的风景，邮票精致。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卡片的一角，动作很轻，近乎珍视。

林甜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张卡片吸了过去。

她看见顾墨深垂着眼，目光落在明信片上。他那张总是覆着冰霜的、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不是笑意，那太浅薄。是一种……卸下防备的怔忡，眉宇间那道常年存在的刻痕都舒展了些许。连带着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都仿佛被这片午后的阳光和这张小小的卡片，晕染开了一丝暖意。

那是一种林甜甜从未见过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慢地、窒息地收缩。她刚刚在商场里用尽全力才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自信，那一点点“我也可以是有脑子的女人”的错觉，在这一刻被这张轻飘飘的纸片击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这份温柔，从不属于她。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指腹摩挲纸面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林甜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强迫自己弯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她迈开步子，用那种“苏晴式”的轻盈步伐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是……苏晴姐寄来的吗？”她故作好奇地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来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风景很美，她一定玩得很开心。”

她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顾墨深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明信片上挪开一秒。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但那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审视，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伪装。

“你的仪态，”他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重心偏了。还有，苏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一句话，将她打回原形。

林甜甜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暗纹，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我记住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或者说，审判。

顾墨深没有再理会她。他拿着那张明信片，转身走向书房。高大的背影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她。

林甜甜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她默默地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客房。那间客房，才是她真正的领地，一个可以暂时摘下面具的角落。

就在她走到客房门口时，书房的门没有关严，一道缝隙里漏出他低沉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林甜甜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是有意要听，只是那声音太过清晰，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嗯，看到了。”他的声音很缓，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才会流露的、罕见的耐心，“别在外面待太久，不安全。”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林甜甜看见他的侧影在门缝里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窗边站定。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足以让整个下午的阳光都失去温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