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轻轻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安娜的脸色瞬间涨红，她今天穿的，正是一身类似风格的、极具攻击性的装扮。

“你！”

林甜甜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视线轻飘飘地转向安娜脚上那双镶满水钻的高跟鞋。

“至于这双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去年MiuMiu的秋冬款，主打的是少女的破碎感。可惜，钻石镶得太多，反而显得用力过猛。有时候，想表达什么，越是声嘶力竭，越是显得……底气不足。”

整个奢侈品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SA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安娜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五彩斑斓，精彩纷呈。她指着林甜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甜甜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垂下眼，恢复了那种低眉顺眼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言语犀利、字字见血的人不是她。

她赌对了。

她赌顾墨深不会插手，赌安娜这种草包名媛除了家世一无所有，赌自己这些年来为了补贴家用、混迹于各种手作圈和艺术品论坛积攒下的知识，能成为她唯一的武器。

良久，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顾墨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而不是一个模糊的“替身”影子。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看来，顾太太的位置需要的是有脑子的女人，而不是只会复读的鹦鹉。”

这句话，是对她的肯定，也是对安娜最极致的羞辱。

安娜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踩着她那双“底气不足”的高跟鞋，狼狈地冲出了商场。

顾墨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甜甜身上。他没有再提刚才的冲突，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SA说：“把刚才她试过的那几件，连同那件黑色的大衣，都包起来。”

他指的是那件被林甜甜嫌弃“太成熟”的大衣。

林甜甜猛地抬头看他。

顾墨深却已经转身，长腿迈开，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跟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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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顶层公寓的巨幅落地窗，被昂贵的白纱滤成一片没有温度的、朦胧的亮色。空气里浮动着意大利雪松木的冷香，和林甜甜身上那件白色羊绒裙的质感一样，柔软，却毫无生气。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羊绒地毯上，正按照那份名为“苏晴行为准则”的备忘录，练习着一种被称为“优雅”的走路姿势。每一步，脚跟先落地，膝盖微并，裙摆不能有太大的晃动。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林甜甜立刻停下，下意识地站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摆出一个温婉无害的姿态。这是她在这栋“金笼”里学到的最快反应。

顾墨深走了进来，黑色的大衣上沾染了室外的微凉气息。他径直走向客厅，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这个空间里一件会呼吸的摆设。他松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