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茶室里的陌生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黎见微准时到了茶室。
周既白陪她一起进门。
茶室位于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很窄,里面却有几间独立包厢。墙上挂着墨色山水画,空气中有淡淡的焚香味。
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大厅坐下。
“沈致远还没来。”周既白看了眼时间。
“他会来的。”
“你怎么确定?”
“我昨天在宴会上一直看着他。”
“他也一直看着你。”
黎见微没有说话。
她将手机放在桌边,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陆砚川没有联系她。
从出门到现在,他都没有问一句她在哪里。
这反而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派人跟着。
可一路上,除了周既白,她没有发现其他人。
也许他真的决定放手。
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安排。
茶室门口响起**。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不是沈致远。
男人看了一眼大厅,目光在黎见微身上停了片刻,随后走向最里面的包厢。
周既白低声说:“认识吗?”
“不认识。”
“他看了你三次。”
“也许是认错人。”
五分钟后,一个服务生走过来。
“黎**,里面有人请您过去。”
周既白立刻起身。
“谁?”
服务生摇头:“对方没有留下名字。”
黎见微没有动。
“他说了什么?”
“只说,让您带着照片进去。”
周既白的神情变了。
黎见微将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照片。
她没有把照片拿出来,只说:“我自己去。”
“不行。”
“你在外面等。”
“见微。”
“如果里面的人想伤害我,刚才就不会让服务生来请。”
周既白没有被她说服。
“我和你一起。”
“那就一起。”
两人来到包厢门口。
服务生替他们推开门。
里面坐着的仍然不是沈致远,而是刚才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黎**。”男人起身,“请坐。”
“沈致远呢?”
“他临时有事。”
“那你是谁?”
“我姓唐。”
“全名。”
男人笑了笑。
“唐晟。”
黎见微没有坐。
“沈致远为什么不亲自来?”
“因为他不方便。”
“他有什么不方便?”
“他最近被人盯得很紧。”
黎见微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唐晟示意桌上的座位。
“请坐吧,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车祸、黎氏、照片,还有你父亲。”
黎见微的眼神冷下来。
“谁告诉你的?”
“你手里的照片告诉我的。”
“你见过?”
“见过。”
“照片是谁拍的?”
唐晟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比八年前更像你的母亲。”
黎见微的呼吸一紧。
“你认识我母亲?”
“见过。”
“什么时候?”
“车祸之前。”
“在哪里?”
“黎氏地下室。”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
黎见微坐了下来。
“你当时在那里做什么?”
“谈一笔交易。”
“和谁谈?”
“韩峥。”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黎见微感觉后背泛起寒意。
“你认识韩峥?”
“那时候认识。”
“他现在在哪里?”
“你应该问陆砚川。”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更清楚。”
黎见微握紧手指。
“你们都认识陆砚川。”
“陆先生的名字,现在深市没有几个人不认识。”
“我问的不是现在。”
唐晟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确实变聪明了。”
“我以前很蠢?”
“你以前太相信人。”
“包括你?”
“你从来没有见过我。”
“那你为什么说我太相信人?”
“因为你相信了黎承岳。”
这句话像一道重击。
黎见微的脸色变白。
“我父亲做了什么?”
“他知道韩峥在出售黎氏技术。”
“他参与了吗?”
“他试图阻止过。”
“只是试图?”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保住黎氏。”
“所以他压下了车祸真相。”
唐晟没有否认。
“他认为,只要你一直昏迷,很多事情就不会继续扩大。”
黎见微看着他,声音越来越低。
“他知道我会死吗?”
“车祸不在他的计划里。”
“可他知道有人要对付我。”
“知道。”
她的手指轻轻颤抖。
周既白向前一步:“唐先生,请你说明证据来源。”
唐晟看了他一眼。
“周律师,你当年也在场。”
“我没有参与任何违法行为。”
“但你接受了黎承岳的委托,停止调查。”
周既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黎见微没有看他。
她只盯着唐晟。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谁?”
“当年黎氏的司机。”
黎见微想起事故中死亡的司机。
“他为什么拍我?”
“因为有人让他盯着你。”
“谁?”
“你父亲。”
“不可能。”
“黎承岳发现你偷偷进入地下室之后,让司机跟着你。”
“为了保护我?”
“为了确认你有没有拿走东西。”
黎见微忽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如果父亲真的派司机跟踪她,那么那张照片就不是偶然留下的。
可如果父亲只是想找回文件,又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唐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到桌上。
“这就是你今天想知道的。”
黎见微没有马上去拿。
“里面是什么?”
“一张旧照片的原件,以及一份名单。”
“谁的名单?”
“参与过黎氏技术转移的人。”
“为什么给我?”
“因为有人希望你看见。”
“谁?”
唐晟没有回答。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
周既白立刻转身看向门口。
唐晟却像早有预料,迅速站起身。
“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
“沈致远不会来了。”
“那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醒了。”
黎见微抬头。
唐晟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可以确定了。”
话音刚落,包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既白一把挡在黎见微身前。
门被人推开,一个服务生脸色慌张地站在外面。
“有人在后门闹事。”
唐晟将信封推向黎见微。
“拿上它,离开这里。”
“你不走?”
“我有自己的路。”
他转身从包厢另一侧的门离开。
周既白拿起信封,拉着黎见微朝大厅走。
刚走出茶室,外面便传来汽车急刹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陆砚川从里面下来。
黎见微怔住。
“你不是没来?”
“我没有进茶室。”
“你一直在附近?”
“嗯。”
她看向他身后。
巷子另一端,唐晟的身影已经消失。
陆砚川走到她面前,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
“有没有受伤?”
“没有。”
“信封呢?”
“你果然知道。”
“给我。”
“不给。”
陆砚川看了一眼周既白手里的信封。
“里面的东西可能有危险。”
“那更不能给你。”
“黎见微。”
“你既然一直在附近,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你不希望我进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我答应过你,不干涉。”
“可你派人盯着。”
“我没有。”
她一怔。
“那你怎么会来?”
“贺野查到沈致远的车停在附近。”
“所以你只是碰巧?”
“不是碰巧。”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我不放心。”
黎见微握着信封的手慢慢收紧。
她本来应该生气。
可当她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信封,而是问她有没有受伤时,怒意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锋利。
陆砚川将视线移向茶室。
“唐晟是谁?”
“他说他姓唐。”
“他还说了什么?”
“说韩峥在出售黎氏技术。”
陆砚川的脸色沉下来。
“他有没有提到诺德衡资本?”
“提到了。”
“怎么说?”
“他说,沈致远只是替别人传递消息。”
陆砚川没有再问。
黎见微看着他。
“你认识唐晟。”
“认识。”
“又是认识。”
“他不是好人。”
“你认识的这些人,有几个是好人?”
陆砚川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警笛声。
周既白皱眉:“我们先离开这里。”
陆砚川看了一眼黎见微。
“上车。”
“我自己回去。”
“你今天已经够累了。”
“我不想和你吵。”
“我也不想。”
“那就别管我。”
陆砚川走到车门旁,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
黎见微站在原地,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不是因为听他的话。
而是因为她确实累了。
车门关上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茶室二楼的窗帘被人轻轻拉开。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窗后。
他没有追出来。
只是远远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