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U盘里的雾
第二天上午，周既白把黎见微约到了律师事务所。
他没有让她直接带着U盘过去，而是提前准备了一台没有连接外网的电脑。
“先说明，”周既白说，“这个U盘可能有恶意程序，也可能存在数据自毁机制。我们不能直接打开。”
黎见微将U盘放在桌上。
“你能恢复里面损坏的文件吗？”
“我会找技术人员处理。”
“可靠吗？”
“比我可靠。”
“那就交给你。”
周既白没有立刻接。
“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她。
“如果里面真的有车祸前的资料，你可能会发现很多自己不愿意知道的事。”
黎见微垂眸。
“我已经醒了八年。”
“十三天。”
“对我来说，足够长。”
周既白这才接过U盘，放进透明密封袋。
“我会让人先做镜像备份。”
“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
“太久。”
“如果你想让它安全地活着，就不要催。”
黎见微没有反驳。
周既白递给她一杯温水。
“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按时？”
“你和陆砚川现在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
“他也问这个？”
“他每天都问。”
周既白笑了一下。
“他确实很在意你。”
黎见微没有接话。
她想起陆砚川昨晚站在门外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她手里还有真正的照片，却没有强行进来抢走。
他在克制。
可这种克制并不能抵消他隐瞒事实的行为。
“你和陆砚川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问。
“八年前。”
“车祸案的时候？”
“在那之前。”
“他当时为什么会接触我的案子？”
周既白将水杯放回桌面。
“因为他父亲在黎氏工作过。”
“陆骁？”
“你知道他？”
“只听说过名字。”
“陆骁曾经是黎氏技术部门的人。”
黎见微皱眉。
“司机不是应该负责开车吗？”
“他后来才做司机。早年他是技术部门的工程师，参与过智能家居项目。”
她想起昨天在星澜听见的那几句话。
黎氏旧项目。
陆砚川知道。
陆骁也知道。
“他为什么离开黎氏？”
周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我当时只听说过一部分。好像是因为项目数据被人动过，陆骁不愿意签字确认。”
“然后呢？”
“他被辞退，后来才当了黎家的司机。”
“我父亲辞退的？”
“具体决定人不清楚。”
“你不是负责过车祸案吗？”
周既白看着桌上的密封袋。
“我是协助调查。”
“为什么后来没有继续？”
“因为黎承岳撤回了委托。”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只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不需要继续追查。”
黎见微盯着他。
“你相信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停下？”
“因为当时我还没有能力违背委托人的决定。”
“你现在有了？”
“现在我至少可以选择为谁工作。”
这句话让黎见微安静下来。
周既白打开电脑，将一份旧案材料调出来。
“我当年保留了一些副本。”
屏幕上出现事故现场的照片。
雨夜，高架护栏断裂，车辆翻落在下方绿化带，货车横停在一侧。
黎见微只是看了一眼，胃里便剧烈翻涌。
照片中的车头几乎完全变形。
她不记得自己在车里经历过什么，可身体显然记得。
周既白立刻关掉图片。
“抱歉。”
“继续。”
“你确定？”
“继续。”
他打开事故检测记录。
“当年的官方结论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撞击你们的车。黎家的车在撞击后冲出护栏。”
“哪里不对？”
“刹车检测记录。”
他将一张扫描件放大。
“车辆在事故后被拖走。检测报告显示刹车系统受损，但损伤程度被认定为撞击造成。”
“你认为不是？”
“我不是技术人员，只能说记录里有几处不合理。”
“哪几处？”
“第一，撞击后车辆的刹车踏板仍处于踩下状态。第二，刹车管线的断裂位置比较整齐，不像撞击造成。第三，车辆进入高架前，监控里有一次短暂停顿。”
黎见微盯着那段模糊的监控截图。
车灯照在雨幕中。
她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旁似乎站着一个人。
画面太模糊，看不清脸。
“这是哪里？”
“事故前十七分钟，距离黎家不到两公里。”
“车为什么停在这里？”
“官方解释是司机临时下车检查车辆。”
“司机呢？”
“事故中死亡。”
黎见微的指甲陷进掌心。
“那他不可能解释。”
“所以当年所有证据都指向货车司机。”
“我的父亲知道这些吗？”
“我不确定。”
“你为什么把这些副本留到现在？”
周既白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不是普通事故。”
他将文件关掉。
“但我没有足够证据。”
黎见微看向密封袋里的U盘。
“也许里面有。”
“也许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也要打开。”
她起身时，眼前忽然一晃。
周既白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慢一点。”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通常都有事。”
“你也学会了。”
“跟陆砚川学的。”
她没有笑出来。
走到门口时，周既白又叫住她。
“见微。”
“嗯？”
“你今天来找我，陆砚川知道吗？”
“知道我来律师事务所。”
“他没有阻止？”
“他阻止过。”
“你还是来了。”
“我不能因为他不允许，就放弃查自己的事。”
周既白看了她很久。
“那就别让他替你承担所有风险。”
黎见微垂眸。
“我不会。”
可她心里清楚，陆砚川已经替她承担了八年。
这笔账，她不想再欠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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