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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一座废弃社区活动中心的改造。
建筑荒废多年,内部堆满杂物。
甲方预算有限,时间也紧。
设计院没人愿意接。
我主动签下了名字。
导师问我:“有把握吗?”
“没有。”
“那为什么接?”
我看着满是裂纹的旧墙。
“因为废弃不等于没有价值。”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工地。
有时忙到深夜,才发现江淮的车一直停在马路对面。
他不再上前,只隔着车窗看我。
项目初稿通过那天,他终于拦住我。
江淮瘦了很多。
从前熨烫平整的衬衫有了褶皱,下巴也冒出青色胡茬。
他递来一份财产协议。
“房子、存款和公司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我没有接。
“这是赎罪,还是交换?”
“都不是。”
他声音沙哑。
“我只是想把原本属于你的还给你。”
江淮说,公司创立最困难的几年,是我替他拉到第一笔投资,也是我抵押婚前房产替他周转。
这些事,我全都不记得。
他却记得。
“知意,我以前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
“你替我付出得越多,我越笃定你舍不得。”
“直到你看着我,问我是谁。”
江淮眼眶泛红。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被另一个人彻底弄丢。”
我翻开协议。
他的确放弃了大部分财产。
“沈清妍呢?”
“她去了外地,孩子是否留下,由她决定。”
“你不管了?”
“我会承担法律责任,但不会再用责任冒充感情。”
这一次,他终于承认。
对我好,不等于爱我。
对沈清妍负责,也不等于爱她。
过去的江淮,只是想让每个人都按照他的方式,留在他安排好的位置上。
他看着我,近乎恳求。
“医生说,你的记忆或许还能恢复。”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带他去了活动中心的资料室。
桌上放着我十年前的职业规划。
纸张已经泛黄,第一页写着:
【三十岁前成为独立设计师,完成至少三个公共空间项目。】
下面还有一行后补的字。
【江淮的公司刚起步,计划推迟两年。】
这一推,就是十年。
“这是以前的我留下的。”
我将纸递给他。
“她因为爱你,放弃了原本的人生。”
“我虽然不记得她有多爱你,却看得见她付出了什么。”
江淮的手抖得厉害。
“所以我更不能替她再次原谅你。”
“如果我重新爱上你呢?”
“那也不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失控,选择却不能。”
“我可以因为一时心动而爱上任何人,但我不会选择一个明知会伤害我,却还是一次次伤害我的人。”
江淮站了很久。
最后,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时,纸被划出一道深痕。
他把协议推给我。
“许知意。”
这是失忆后,他第一次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对不起。”
我收起协议。
“这句话不该对现在的我说。”
“你该对那个等了你十年,却没能等到你回头的人说。”
可惜,她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