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住进了一间短租公寓。
江淮每天都会来。
他不敲门,只让司机把东西放在门口。
早餐、药物、鲜花,还有记录我们过去的相册。
我没有打开。
第三天,我在旧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停用多年的邮箱。
里面有几十封录用通知。
十年前,我曾是空间设计专业最优秀的毕业生。
毕业作品拿过奖,也收到过外地设计院的邀请。
最后一封邮件,是我发给导师的。
【老师,我决定留在本地。江淮刚刚创业,需要我陪他。】
此后,我的作品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公司账目、宴会名单和江淮的行程安排。
我帮他整理资料,陪他见客户,在他喝醉时熬醒酒汤。
等他的公司站稳脚跟,我的名字却从行业里彻底消失了。
电脑深处还有一段录音。
背景是医院的仪器声。
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江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
录音结束后,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
【宝宝没有了。】
我坐在电脑前,许久没有动。
我不记得那份疼痛。
身体却像仍旧记得,腹部传来细密的抽痛。
门铃响起。
我妈带着保温桶站在外面。
她看见电脑屏幕,立刻替江淮解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全忘了,不正好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问:“和谁重新开始?”
“当然是小江。”
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为了他和家里闹翻,又为他放弃那么多。现在离婚,以前的付出不就全浪费了?”
我关掉录音。
“如果继续和他在一起,才是浪费更多。”
我妈气得拍桌。
“你失忆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那您知道我受过多少伤吗?”
她愣住。
我将流产病历、沈清妍的产检资料和旧邮件放到她面前。
“如果这些事发生在您身上,您会留下吗?”
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女人到了你这个年纪,离婚以后怎么办?”
我忽然觉得庆幸。
幸好我忘了。
否则,过去的感情、母亲的眼泪、亲友的劝说,都会成为拖住我的绳索。
现在我只需要看事实。
事实就是,江淮不值得。
我联系上曾经的导师。
电话接通后,我报出名字。
对方沉默了几秒。
“许知意?”
“是我。”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师,我还想回来做设计。”
导师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年。
她只说:“把你最近的作品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打开搁置的设计软件。
最初连快捷键都觉得陌生。
可当线条出现在屏幕上时,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从指尖苏醒。
有些记忆会消失。
有些能力却早已长进骨头里。
傍晚,我带着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去了江家。
江淮正在客厅等我。
看见行李箱,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肯回来了?”
我把协议放在他面前。
“我是来拿剩下的东西。”
江淮翻开文件,脸色迅速沉下去。
“离婚?”
“对。”
他直接将协议撕成两半。
“你现在没有正常判断能力,这份东西不作数。”
我拿出另一份。
“律师说,我的检查报告不能证明我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江淮,我不知道以前的许知意为什么忍着。”
“但现在的我,不愿意。”
他死死盯着我。
“只要我不同意,你就离不了。”
我拉起行李箱。
“那就起诉。”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他。
“还有,以后别叫我江太太。”
“我叫许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