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众仙贺声。
“恭贺剑尊,与皎皎仙子同心同念。”
“愿二位长守长伴,永无离分。”
长守长伴,永无离分。
我垂下眼,忽然觉得这一生太可笑。
我与他生死相连,却走到离分都求不得。
而他与云皎皎,只需一道同心印,便能换来满界祝福。
传音玉从袖中滑出来,落在掌心。
我看着它,还是动了念头。
人快死的时候,总会变得没出息。
哪怕被伤了千百次,最后一刻,还是想问一句。
褚长渊,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捏碎传音玉。
那边很快接通。
周围很吵,仙乐,贺声,还有云皎皎带着笑意的声音。
“师兄,同心印结成后,你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褚长渊的声音低低响起:“嗯。”
我张了张嘴,血先涌出来。
我努力咽下去,喊他:“褚长渊……”
那边顿了顿:“照雪?”
我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疼。”
很轻的两个字,轻到几乎被仙乐盖住。
褚长渊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今日是皎皎同心礼,你不要闹。”
我握着传音玉的手一点点松开。
原来在他心里,我临死前的求救,也是闹。
云皎皎似乎在旁边问:“师姐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褚长渊温声安抚她:“没事。”
然后传音断了。
寒潭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腕间生死契一点点裂开,忽然觉得不疼了。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同心礼成的那一刻,神界下起了雪。
不是瑞雪,是血雪。
红色雪花从九天落下,铺满长阶,也落在云皎皎洁白的裙摆上。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抓紧褚长渊的手。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褚长渊抬头看着血雪,心口忽然猛地一痛。
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腕间的生死契印浮现。
那道原本属于他和沈照雪的契纹,正在寸寸崩裂。
褚长渊脸色骤变,猛地转身。
云皎皎拉住他:“师兄,印还没稳,你不能走……”
褚长渊第一次拂开了她的手。
他声音发紧:“照雪出事了。”
云皎皎怔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可很快,她又捂住心口,声音发颤。
“师兄,我好疼,你别丢下我。”
若是从前,褚长渊一定会停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已经化作剑光,直奔寒潭。
身后仙乐戛然而止,满殿宾客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道:“寒潭?照雪神女不是还在那里吗?”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生死契未解,剑尊怎能另结同心印?”
这些声音褚长渊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心口空得厉害。
传音玉里那句“我疼”,一遍遍在耳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