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所谓极端,也许只是他不肯继续吞。
我问:“你恨她吗?”
周叙看我一眼。
“你这是替现任采访前任?”
“前任了。”
“这么快?”
“快吗?”
他笑笑。
“那恭喜。”
“恭喜失恋?”
“恭喜及时止损。”
我没接。
他也没再开玩笑。
沉默一会儿后,他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账算清楚,事情就会结束。后来才发现,有些家庭不是账不清,是关系就是靠模糊维持的。”
我抬头看他。
这句话我听懂了。
林家习惯把亲情、婚姻和生意搅在一起。
帮忙不谈钱,出事不谈责任,身份可以借,名字可以换。
一旦你认真,他们就会说你“不像一家人”。
下午,顾遥给我打电话。
“沈工,你有空来一趟吗?”
“怎么了?”
“你们原始方案里那段排水系统,我想保留。”
“项目不是暂停了?”
“栖溪暂停,但县里另一个老街公共空间项目在征集技术意见。”
她顿了顿。
“我看过你的方案。你对宁溪老建筑的处理,比很多只来拍两张照片就走的团队靠谱。”
我笑:“这是邀请?”
“是咨询。付费。”
她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我忍不住笑出声。
“行。”
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带合同来。”
我看着手机,第一次觉得这趟宁溪之行,也不全是倒霉。
至少有人知道,专业帮忙最好别靠爱情结算。
县里的老街公共空间项目不大。
一条临河巷子,两座老仓库,一段废弃码头。
顾遥负责前期资料整理,真正决策的是项目组。
她带我现场走了两个小时。
太阳很晒,她帽檐压得低,边走边拿笔敲图纸。
“这里如果全铺石板,下雨会打滑。”
“可以保留老青砖。”
“维护成本呢?”
“比摔三个游客便宜。”
她看我一眼:“你还挺会算政府账。”
“被教育过风险意识以后进步了。”
她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平时她说话像在批流程单。
到了旧仓库,她指着西墙问:“能不能开一面玻璃?”
我说:“不能。”
“理由。”
“墙体是稳定构件,拆了要重新加钢框,成本高,还破坏立面。”
“那里面采光怎么办?”
“屋顶原来有高窗,只是被封了。打开。”
她抬头看了半天。
“你怎么看出来的?”
“砖色不一样。”
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跟她工作很舒服。
不是因为她都听我的。
恰恰相反,她会不停追问。
可每个问题都落在事情本身。
没人说“你都帮到这儿了,再多做一点也没关系”。
更没人拿“以后都是一家人”来替合同签字。
下午四点,我正在仓库量尺寸,林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