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铮抱着林浅月,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上元灯会热闹得很。那天林浅月贪杯,喝得双颊泛红,最后也是这样,被他一路抱着回去。
那时她的身子还是暖的。
她会伸手勾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低低喊他的名字。
顾云铮。
那声音是活的,是暖的,是实实在在落在他心上的。
不像现在。
她安安静静躺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片雪,风一吹就散了。
顾云铮抬起眼,眸色冷得骇人。
“太后,今天我一定要带她走。”
“罚也好,杀也好,我都认。”
说完,他抱着人,直接迈步离开。
太后站在原地,没有拦。
李嬷嬷在旁边低声问:“太后,要不要派人追上去?”
太后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圈竟一点点红了。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先天君活着的时候,后宫里死了多少人,又埋了多少条命。如今她死了,倒也算得上一场解脱。”
“何况,还有人连命都不顾,也要带她回家。”
“这样,也好。”
她望着风雪深处,神思忽然飘远了。年轻的时候,她也曾有过一个放不下的人。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早就娶妻生子,过上了自己的圆满日子。
这世上的很多事,从来都由不得人自己做主。
李嬷嬷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那涅槃丹……”
太后脸色顿时一沉。
李嬷嬷立刻垂首:“是奴婢失言了。”
车驾内一片死寂。
顾云铮始终没松开林浅月的手,又像上元夜那次一样,把人牢牢护在怀中,低声一遍遍重复:“浅月,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可怀里的人再没有回应,手臂软软垂落下来。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她腕上一点朱色,目光瞬间定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竟是守宫砂。
这意味着,她入天廷三年,先天君从未碰过她。
顾云铮喉头发紧,脑中猛然闪回到她当年进天廷的那天。那时,她身边的侍女曾偷偷来寻过他,说林浅月有不得已的苦衷。可他那时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死死记住了她甩给自己的那句话——
“不嫁天君,难道嫁你?陪你流放三千里,还是陪你一起去死?”
那时候的他,自身都难保。她退掉婚事,他认了;她改嫁别人,他也认了。可她偏偏选的是天廷。
一旦入了天宫,他还拿什么等她?
在他眼里,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开,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车辇刚停到盟主府前,便被人挡住了。
来人是林惜露。
顾云铮抱着林浅月下了车,林惜露先是愣住,随即脱口而出:“盟主,您怎么能把林仙妃带回盟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