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深秋的城南祭台。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却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间简单却干净的屋子。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疼。
脸的左侧像有什么东西还埋在火里,烫得我想把整张脸撕掉。
嗓子里像灌了炭灰,干涩得连呼吸都是刮的。
我想开口,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嘶哑的气音,像一只受伤的哑鸟。
“醒了?”
陌生的声音,却很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毫无防备的温和。
我费力地转过头。
说话的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翘着腿,手里捏着半只烤红薯,啃得十分专注。
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穿着半旧的粗布短衫,头发随意束着,鬓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的眉眼生得很开朗,即便此刻在这四壁漏风的破屋里,整个人也像是坐在什么很好的地方。
“别动,”他把红薯朝我递了递,“脸上的伤没包好,一动就裂。”
我没有接。
只是定定地盯着头顶那截破洞,看见一小块灰白的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开口,声音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你是谁。”
“谢昀辞,”他咬了一大口红薯,“行走江湖,专拯救可怜人。”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
“目前为止就你一个,所以你很荣幸。”
我没有觉得荣幸,只是慢慢把视线移回头顶那块天。
荣幸什么呢。
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
谢昀辞大约是见惯了我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也不多问,只把红薯放在我旁边的土台上,站起来去拨了拨火盆。
“这里是离京城三十里外的废弃驿站,暂时没人找来。”
说完,他指了指我的脸左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被烧到了一块,不算大,但会留疤。”
我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大约是等我崩溃,或者哭,或者问他为什么救我。
可我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我片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木凳。
“你不问我为什么救你?”
我闭上眼睛:“不问。”
不是不好奇,只是不在乎了。
活没活着,都是别人替我定的;死没死成,也是别人替我安排的。
我这条命从来就不是我的,问了又能怎样。
谢昀辞沉默片刻,轻声笑了一下:“那我自己告诉你。”
我没有睁眼。
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随意,像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旧事。
“我跟你一样,打小就被人叫扫把星。”
我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我娘生我那年,家里连死了三口人,村里人说是我带来的煞气,我爹信了,我娘没信,把我带出来,一路逃到了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