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年用蓝线缝出的结已经不见了，修复的人为了让它看起来完整，擅自重新装订了一遍。

它被修得很平整，可也只是平整而已。

那些被洗笔水泡开的痕迹，那些被裁掉的字，永远修复不好了。

“多少钱？”我问。

祁砚辞一怔：“什么？”

“修复费用，我转给你。”

他挡住我的手机，眉头皱起：“我们还没离婚，分什么钱？”

我收起相册：“离婚案已经立案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刺到。

“不是还在调解吗？我们没有必要真走到诉讼那一步。”

我看着他：“你可以签协议。”

“我不同意离婚。”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你只是因为展览受了刺激，等这件事过去，你会后悔。”

门缝里吹进潮湿的风。

我扶住门板，没有让他进入房间。

“祁砚辞，我已经搬走，不再负责家里开支，也提交了诉状。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暂时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凭我们在一起十八年。”

我指尖一顿。

他看着我，像是终于抓住了最有把握的东西。

“疏桐，你六岁时就认识我。你最难的那几年，是我陪着你熬过来。”

“你不会真的舍得。”

我忽然明白了。

十八年不是他珍惜的感情，是他压在我身上的砝码。

他确信我舍不得童年，舍不得初恋，舍不得那些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日子。

也确信这些舍不得，足够抵消他一次又一次的越界。

见我沉默，祁砚辞以为我动摇了，语气缓和下来。

“馆里已经同意‘蝴蝶创伤体验区’修改后重新开放。我们去掉了你的名字，只保留声音和故事，这下总不会侵犯你的隐私了吧？”

“谁同意保留声音？”

他避开我的视线：“母带已经还你了，那是曼青找人照着文本配的音，不是你母亲的原声。”

我攥紧门板：“所以你们还要继续用我母亲的故事？”

“只是艺术加工。”他语气里又带上了熟悉的不耐烦，“疏桐，别对每个字都这么敏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

“周六重新开幕，你来一趟吧。”

“只要你当众露个面，证明你已经接受这个方案，之前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向你道歉。”

我几乎被他气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许曼青撑着伞走上来，把手机递给祁砚辞：“师兄，你手机落在车里了。”

她又冲我笑了笑：“嫂子，新展览真的没提你。”

我眼神一冷，许曼青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下头：“师兄，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祁砚辞没有责怪她，只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