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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列车驶进山区时,窗外出现了连绵不断的青翠山峦。

**在车窗旁看了很久。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下高铁后,我换乘大巴,又搭上一辆颠簸的农用三轮车。

三天后,我终于站在苗寨村口。

寨子里的老槐树仍旧枝繁叶茂。

几个穿着苗服的阿婆坐在树下纳鞋底。

她们看见我时,浑浊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那不是念尧伢子吗?”

“真是念尧回来了!”

她们围上来,没有问网上那些关于疯子、五百万和毒气的传言。

她们只是摸着我的脸,问我疼不疼、饿不饿。

我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阿婆。”

“我回来了。”

老屋的院子里长满杂草。

堂屋却依旧干净。

奶奶的遗像摆在正中,脸上的笑容一如记忆中那般慈祥。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随后,将装着木屑的小袋子放在香炉前。

“奶奶,观音碎了。”

“但我活着回来了。”

隔壁阿婆告诉我,奶奶临终前留下了一个木盒。

她特意叮嘱,要等我真正回家的那一天,才能交给我。

木盒里面没有新的护身符。

只有一封泛黄的信。

奶奶不识几个字。

信是她请寨里的老先生代写的。

“念尧,观音能替你挡灾,却不能替你活一辈子。”

“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钱、情分、脸面,都可能变成套在脖子上的绳。”

“真正能救命的,是该走的时候敢走,该放的时候敢放。”

我将那封信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后来,我用补偿金修缮了老屋。

我在院中种满草药和鲜花。

曾经顾言汐拿来诱骗我的花店梦想,最终变成了一座真正属于我的小院。

我不再等待谁替我买一间铺面,也不再等待谁兑现承诺。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会来找我配一些奶奶留下的草药。

游客进寨子,我便卖些花茶、香囊和苗药膏。

日子算不上富贵。

却踏实得让人安心。

半年后,几个自媒体记者找到了寨子。

他们开价二十万元,想买下“观音预警”的独家故事。

“沈先生,我们可以把你包装成苗疆神使。”

“直播、带货、开课。”

“凭你现在的流量,一个月赚的钱都不止五百万。”

我摇头拒绝。

对方急了。

“你是不是傻?”

“这么大的流量都不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靠死人的命发财。”

我关上院门。

“这种钱,我嫌脏。”

他们在网上骂我装清高。

没过多久,热度就被其他新闻盖了过去。

我连看都没有看。

赶集那天,我路过镇上的彩票站。

店里挤满了人。

“老板,来十张刮刮乐!”

“就差一个数字,真晦气!”

“先借我两百,中了还你两万!”

一张张脸,因为一张薄薄的纸而变得亢奋、焦躁。

我忽然想起顾言汐站在毒雾里,死死护着彩票碎片的样子。

也想起那个司机挂在断桥外,宁愿坠江也不肯松开的存单。

五百万曾经是顾言汐的执念。

也是我的梦魇。

现在,它什么都不是。

我转身离开彩票站,拎着刚买的花种往寨子里走。

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门口,一个小男孩正蹲在那里等我。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跑上前。

“念尧叔,我奶奶又头疼了。”

“上次配的药喝完了吗?”

“喝完了。她还说你院子里的花特别香。”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走吧,我再给她配一点。”

推开院门,风穿过满院的草药和山花,带来清淡的香气。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锁骨。

那里再也没有千手观音。

可我已经不害怕了。

真正的庇护,从来不只是一块木头。

而是面对贪欲时,能够果断放手。

面对所有质疑时,仍然相信自己的清醒。

也是终于明白,有些路只能自己选择,有些深渊必须及时回头。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为我指路。

我依旧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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