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陆家原定在婚礼后一周宴请族中长辈。
婚礼取消后,婆婆准备悄悄撤掉宴席。
陆沉却让所有人照常到场。
祖宅喜堂里的红绸尚未拆完。
那张破损的婚书被放在正中的桌上。
宾客到齐后,婆婆低声提醒他:
“清荷做的事,家里处理就好。”
“别让外人看笑话。”
陆沉没有回应。
他站到众人面前。
“婚礼当天,是我抛下知意离开。”
“此前三次延期,也都是我的决定。”
席间渐渐安静。
有人试图打圆场。
“清荷身体不好,你也是救人心切。”
“换成谁都会先顾病人。”
陆沉看向说话的人。
“医院有医生。”
“她没有生命危险。”
“是我明知道知意等了三年,仍然选择把她一个人留在喜堂。”
婆婆脸色骤变。
“陆沉,够了。”
“还不够。”
他拿出整理好的礼单。
“这些年,知意从陆家得到的首饰、房产和礼金,已经全部退回。”
“她没有借离婚索要任何补偿。”
“相反,她筹备婚礼花费的钱,有一半来自她自己的婚前财产。”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婚礼当天指责我不懂事的几位长辈,纷纷避开视线。
陆沉让助理抬进几个箱子。
里面装着我的嫁妆,还有被婆婆留在祖宅保管的旧物。
“明天全部交还知意。”
婆婆压低声音。
“她已经要离婚了,你还把这些送回去做什么?”
“本来就是她的。”
“陆家的媳妇,东西放在陆家有什么问题?”
陆沉看着母亲。
“她不是陆家的附属品。”
这句话,他明白得太迟。
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
席间有人低声道:
“就算陆沉有错,知意也不该在婚礼当天划掉婚书。”
“夫妻之间,闹成这样太绝了。”
陆沉转头看向那人。
“她不绝。”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喜堂安静下来。
“如果她真的绝情,第一次婚礼延期时就会离开。”
“是我们一次次用她的懂事逼她后退,最后又责怪她为什么不肯继续忍。”
他拿起桌上的合卺杯。
杯壁那道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婚礼当天,这只杯子是我亲手摔裂的。”
“知意给过我最后一次完成仪式的机会,也是我自己放下杯子,第二次去找清荷。”
婆婆急忙开口:
“可清荷当时说自己胸闷,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我可以叫医生,可以通知许家人,也可以让助理过去。”
陆沉握紧杯子。
“我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是习惯了牺牲知意。”
这一句话落下,再没有人替他辩解。
因为包括陆沉自己在内,所有人都终于承认,那些年并非每一次都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地步。
只是所有人都默认,被放弃的那个应该是我。
有人问:
“那婚礼还补办吗?”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只没有完成的合卺杯上。
许久,他才开口。
“不会了。”
“她不愿意再嫁给我。”
从前每次婚礼延期,他都觉得还有下一次。
直到今天,他才亲口承认,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宴席结束后,陆沉独自在喜堂里坐到天黑。
风吹过门窗,桌边的红绸轻轻晃动。
他伸手拿起那张婚书。
纸上的裂口割过指腹,渗出一滴血。
三年前,他在结婚证上签下名字,以为那便足够证明婚姻。
直到名字被我亲手划掉,他才终于明白。
一张证书能确定关系。
却不能替一个人,守住另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