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人死如灯灭,该走的魂,留不住。”
裴宴洲抬头看他:“她没走。”
“你怎么知道?”
裴宴洲低声道:“我听见她叫我。”
道士沉默片刻。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想招魂,他是快疯了。
可裴宴洲的眼神太可怕。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腐朽的木头,哪怕知道会断,也不肯松手。
道士打开木箱,取出黄纸、朱砂、铜铃和一只旧香炉。
“若要招魂,需要亡者生前贴身之物。”
裴宴洲把万花筒放到桌上。
道士看了一眼,又问:“还有吗?”
裴宴洲沉默很久,取出一颗已经融化变形的糖。
那是从林维安遗物里找到的。
林知夏临死前把它放进口袋。
后来护士整理遗物时,一并装进了袋子。
裴宴洲拿到它时,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万花筒旁边。
“这是她弟弟给她的。”
道士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将黄纸点燃。
火光跳动起来。
“亡者林知夏。困于旧夏,亡于今夏。”
“若有未了之愿,今夜归来。”
客厅里的灯全关了,只剩香烛照出一片昏黄。
裴宴洲跪在地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跪过。
母亲去世后,他跪过灵堂。
后来,他再也不跪任何人。
可此刻,他跪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骨泛白。
道士摇动铜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荡老宅里一遍遍回响。
“亡者林知夏。”
“困于旧夏,亡于今夏。”
“若有未了之愿,今夜归来。”
裴宴洲呼吸渐渐急促。
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卷起。
窗户明明关着,客厅里却忽然有冷风掠过。
桌上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
陈助理站在门外,只觉得后背发凉。
裴宴洲却猛地抬头。
“夏夏?”
没有回应。
道士闭着眼,继续念咒。
铜铃声越来越急。
裴宴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客厅中央,像真的在等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可直到香烧尽,黄纸燃成灰,什么都没有发生。
道士放下铜铃,声音疲惫:“裴先生,亡魂未至。”
“人死不能复生。执念太深,伤的是活人自己。”
裴宴洲忽然笑了一声。
“她不肯来。”
道士动作一顿。
裴宴洲低头看着万花筒,声音很轻:“她恨我,所以不肯来见我。”
“没关系。”
“我可以等。”
道士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离开后,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陈助理走进客厅时,看见裴宴洲还跪在原地。
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冷了。
“裴总,您起来吧。”
陈助理不敢强劝,只能把查到的新资料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