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1-09 11:12:08
杂役营,是玉门关最底层的地方。
这里汇集了军中所有的苦力、伙夫,以及一些犯了错被罚来的兵痞。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汗臭、马粪和劣质酒混合的难闻气味。
当沈清辞被带到这里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书生,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像一只小白兔闯进了狼窝。
“哟,哪来的小白脸?”
一个满脸横肉的伙夫扛着半扇猪走过,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看这细皮嫩肉的,不会是将军新收的相好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沈清-辞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带他来的亲兵眉头一皱,喝道:“都闭嘴!这是将军亲自安排来的人,谁敢放肆,军法处置!”
亲兵的呵斥让众人收敛了一些,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依然像苍蝇一样黏在沈清辞身上。
“从今天起,你住这儿。”
亲兵指着角落里一个勉强能称之为床铺的草堆。
“你的活儿,是清理伤兵营所有的恭桶。每天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清理干净,运到关外五里地的土坑里倒掉。”
伤兵营。
那里住了几百个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士兵。
恭桶……
沈清辞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从小饱读诗书,何曾干过这等污秽之事。
亲兵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说道:“这是将军的命令。在玉门关,将军的命令就是天。”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沈清辞独自站在那,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夜幕降临。
杂役营的男人们点起了篝火,大口吃肉,大声划拳。
没人理会角落里的沈清辞。
他一天没吃东西,腹中空空,但闻着那烤肉的香味却只想呕吐。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在他面前投下阴影。
是白天的那个伙夫。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馒头,扔到了沈清辞脚下。
“喏,赏你的。”
伙夫的语气充满了施舍和轻蔑。
沈清辞看着地上的馒头,那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没有动。
“怎么?嫌脏?”伙夫冷笑一声,“到了这儿,还当自己是京城里的大少爷呢?我告诉你,在这儿,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不吃就饿着吧!”
伙夫转身要走。
“等等。”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馒头,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馒头又干又硬,划得他嗓子生疼。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伙夫愣住了,周围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书生会哭爹喊娘,或者宁死不屈。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吃了。
沈清辞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看向那个伙夫,目光平静。
“多谢。”
那伙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便走开了。
从那天起,沈清辞开始了他在杂役营的生活。
天不亮就起床,去伤兵营挨个收恭桶。
那气味能把人熏得三天吃不下饭。
伤兵们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他默默忍受。
将装满污秽的木桶一桶桶搬上板车,再拉到关外五里地。
他一个文弱书生,从未干过重活,第一天下来,肩膀就被磨得血肉模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晚上回到草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去求饶。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沈清辞没有。
他每天都沉默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即使累得快要散架,即使被人欺辱,他也只是默默承受,那双眼睛,始终平静无波。
这天,秦昭在巡视伤兵营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他。
沈清辞正吃力地将一个半满的恭桶搬上板车。
他比刚来时更瘦了,脸色也更加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但每一下都很稳。
秦昭的副将王腾跟在她身后,见状嗤笑一声。
“将军,您看,这京城来的大少爷,还真干上这活儿了。只是不知道能撑几天。”
王腾是军中老将,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一直对秦昭一个女人压在他头上心存不满,只是秦昭战功赫赫,他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这次京城送来沈清辞,他觉得是个机会。
一个可以看秦昭笑话的机会。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清辞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他专注地干着自己的活。
一个刚换完药的伤兵心情不好,对着他骂骂咧咧。
“你个瘟神!滚远点!晦气!”
沈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板车的一个轮子忽然陷进了地上的一个坑里,车身猛地一歪,车上一个没放稳的恭桶直直地朝他砸了过去!
“小心!”
有士兵惊呼出声。
秦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恭桶若是砸实了,以沈清辞这单薄的身子骨,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遭殃的时候。
沈清辞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没有躲闪,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用肩膀扛住了下坠的木桶,同时右脚精准地踢在一块石头上,石头飞起,正好卡住了下陷的车轮。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板车稳住了。
恭桶里的污秽物溅出来一些,洒了他一身。
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只是默默地将木桶重新放好,然后继续推着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整个伤兵营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
那精准的判断,那迅捷的反应,那超乎寻常的冷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能做出来的!
王腾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秦昭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看着沈清-辞远去的背影,那个在污秽和恶臭中依然挺直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沈清辞,不简单。
当晚,秦昭处理完军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杂役营。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暗处。
她看到沈清辞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正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写得很专注,神情是秦昭从未见过的认真。
秦昭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一幅……地图。
一幅玉门关周边的地形图。
虽然简陋,但关隘、山川、河流,甚至是一些只有老兵才知道的隐秘小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昭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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