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照雪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素雅白衣、披着淡青色斗篷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满是温柔与慈悲,宛如救苦救难的菩萨。
苏婉柔。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里面盛放着给摄政王温补的汤药。
在看到井边正在清洗工具的顾照se.n雪时,苏婉柔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阴鸷。
她优雅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照雪,用施舍般温柔的声音缓缓开口。
“姑娘手艺精湛,只是这死人摸多了,未免晦气。如今顾家遭了难,若老大人在天有灵,看到我将顾氏医术发扬光大、造福流民,也该含笑九泉了。”
苏婉柔微微叹息,眼神中闪过一抹虚伪的得意。
“可惜,那些死人是看不到了。”
听到这番话,顾照雪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胸腔内的杀意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喷涌而出。
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吞噬了顾家所有的名声与医道遗产,如今竟还敢在她面前摇唇鼓舌!
顾照雪微微低垂着头,将眼底那滔天的杀意死死压制了下去。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属于民女“阿九”的懦弱之色,甚至还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然而,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声音虽然细弱,却字字如针。
“苏神医说的是。只是民女在义庄常听人说,这偷来的名声、鸠占的鹊巢,夜深人静时,最容易招来厉鬼索命。”
顾照雪意有所指地盯着苏婉柔的双手。
“神医夜里行针,手可千万别抖啊。”
“你!”
苏婉柔温柔的面具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纹,温婉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端着食盒的指甲死死地抠着木盒边缘,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与阴狠。
“野丫头,不知所云!”
苏婉柔拂袖,带着人匆忙朝着内厅走去,步伐显得有些凌乱。
顾照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
苏婉柔如此迫切地筛选流民,大张旗鼓地经营善堂。
那些被送进替身网络的“材料”,定是通过她的手,从善堂源源不断地送往深渊。
顾照雪深吸了一口气,将洗净的工具收回包中。
她当即决定,立刻将调查的锋芒,对准苏婉柔引以为傲的“慈悲善堂”。
雨水顺着暗阁的黑瓦急促地淌下,砸在窗棂上,激起大片冰冷的水雾。
顾照雪将身子隐在茶楼暗阁的阴影里,双眼死死贴着千里镜的黄铜边缘,镜筒里倒映着对面慈悲善堂后门的一举一动。暴雨将夜色冲刷得一片泥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腐败的泥土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