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体温的流失,陆既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片冰川,体会到了宋昭意临死前的窒息与绝望。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死死护着那个耳机盒,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祈求。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把命赔给你……”
窒息感是先从肺部炸开的。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肺里还塞着前世那些冰冷的雪沫和碎冰碴。
可是没有。
没有零下四十度的极寒,没有将我碾碎的万吨冰川,也没有那漫长到让人发疯的黑暗。
我浑身冷汗地跌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我的工作室。
桌上摆着那台我宝贝得不行的监听耳机,墙角的绿萝还没爬满窗棂。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桌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地停留在七年前。
七年前。
这个时候,乔映雪已经去世三年,而我刚刚进入陆既明的工作室不到半年。
那场夺走我一切、让我死无全尸的雪崩,还在遥远的十年后。
我居然活过来了。
就在我浑身发抖、还无法从死而复生的战栗中抽离出来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陆既明”三个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胃里本能地泛起一阵痉挛。
我没有接。
片刻后,铃声停止。紧接着,录音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昭意,怎么不接电话?昨晚又熬夜了?”
年轻的陆既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此时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尚未被岁月和风雪彻底侵蚀的少年意气。
陆既明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将那杯我最爱的拿铁放在桌角。
“刚才打电话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吃西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俯下身,想要帮我查看调音台上的频段数据。
他的脸靠过来的瞬间,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咖啡香的须后水味道。
前世的我,会在这个距离里心跳加速,会假装不经意地触碰他的手指,会在他低头调音时偷偷红了耳根。
可现在,我只觉得一股生理性的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混合着前世冰层下那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我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他的肩膀。
陆既明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咖啡洒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整个人带着迷茫愣在了原地:“昭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看着这张曾经深爱了七年的脸,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与厌恶。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以后别靠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