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压在一块倾斜的巨大冰板下方，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是要融进周围的冰雪里。

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痕，指甲断裂，周围的冰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挠痕迹，像是在绝望中刻下的求救信号。

陆既明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可怀里的人却像一块永远无法融化的坚冰。

搜救队的人别过脸，低声说：“宋老师死前……曾拼命求生。她撑了很久。”

陆既明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停滞。

法医指着宋昭意那双没有戴手套、已经冻得发黑的双手。

“她死前，曾拼命想爬上来求生。”法医叹了口气，“可惜冰层太厚，她最终是因为缺氧和失温，慢慢窒息而死的。”

慢慢窒息而死。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将陆既明的心脏绞成肉泥。

他回想起以前，她是最怕黑、最怕冷的人。

那半个小时里，她一个人被埋在漆黑冰冷的地下，该有多绝望？

她曾一次次地劝他停工，一次次地警告他危险。

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如果他没有为了乔映雪的遗物一意孤行，如果他听了她的预警，她就不会死。

是他亲手将她留在了险地，是他用自负和偏执，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爱他的人。

“啊——！”

陆既明抱着宋昭意的遗体，在空旷的冰川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泣血的孤狼，回荡在雪山深处，久久不散。

回到营地后，陆既明麻木地替宋昭意整理遗物。

在她的行李箱最底层，他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一份已经盖了公章的【青屿声景档案计划确认函】，以及一张详细的单人前往青屿的准备清单。

清单上列满了未来的工作计划，甚至标注了要在青屿租一间带院子的房子。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陆既明。

陆既明捏着那份确认函，手指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那份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不是赌气。

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活着离开他，去青屿开启一段没有他的、自由的未来。

可是现在，她的未来，连同她的生命，都被他永远葬送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回到城市的半个月里，陆既明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亲手为宋昭意举办了葬礼。

葬礼上，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笔挺地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她清冷的笑容，一站就是一整天。

随后，他主动走进了事故调查组的办公室。

面对镜头和审查员，他交出了那份被他藏起来的风险报告，没有任何辩解。

“是我无视了声音总监的预警，是我为了私人原因错误指挥，延误了撤离时机。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