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弹了出来,最上方是一份PDF文件,文件名刺得他瞳孔骤缩。
《雪线以北拍摄区域声学风险预警报告——宋昭意》。
报告上清楚地记录着那段致命的低频震动,并在末尾标红了建议:【存在极高塌方风险,建议全员立刻撤离】。
而在报告的最下方,是他用笔锋凌厉的字迹签下的批复:【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拍摄区域存在直接风险,原计划不变。】
白纸黑字,像一道道催命符。
陆既明猛地合上电脑。
他不敢看。
他像个懦夫一样,把那份报告连同她留在桌面上的所有文件,一股脑地塞进背包最底层。
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些黑色的字迹,就能假装那个签下否决意见的人不是他。
就能假装她此刻只是赌气躲进了某个帐篷,很快就会端着那杯总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轻声叫他:“既明,该休息了。”
几分钟后,陆既明走出了帐篷。
他看着营地里惊魂未定的众人,用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雪线以北》所有拍摄项目,即刻永久终止。”
“除必要人员外,所有人立刻随车撤回安全区,遣散费用按三倍发放。”
有人忍不住问:“陆导,那你呢?”
陆既明转过头,看向那片依然被狂风肆虐的右侧冰坡,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我留在这里。等风停,等搜救窗口。”
“我要带我的妻子回家。”
极地的风雪整整肆虐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既明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不眠不休地坐在警戒线外,死死盯着右侧的冰坡。
直到第四天清晨,风速终于降到了安全标准,搜救队获准进入塌方区。
陆既明不顾劝阻,穿上防寒服,执意跟在搜救队的最前面。
曾经平整的冰面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狰狞的废墟,巨大的冰块像倒塌的墓碑般错落交叠。
探测仪在冰面上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每一声都踩在陆既明紧绷的神经上。
“这里!探测到金属反应!”
搜救队员在三米深的冰缝处做下了标记。那是宋昭意随身携带的收音设备发出的信号。
陆既明疯了一样扑过去。
“昭意……我来了,别怕……”
他一边挖,一边语无伦次地呢喃。
锋利的冰碴划破了他的手套,刺进皮肉。
手指很快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在洁白的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刺目的痕迹。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挖了多久,一层被压得变形的冲锋衣布料终于露了出来。
陆既明的动作骤然僵住。
是宋昭意的冲锋衣。深灰色的,袖口还绣着她名字缩写的字母。
救援队用仪器确认了位置,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