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泥土里刨着,挑选出几株刚长出来、最是鲜嫩脆绿的野葱。
这些野葱虽然个头不大,却带着一股极浓郁的辛辣香气,能够祛风散寒。
接着,她又回到了破屋,从炕梢的那个破瓦罐里,摸出了一小包用粗布包着的草药碎叶。
那是她前几日用一坛桂花梨皮酒,跟那个看门的侍卫福安换来的。
里面都是一些当归、黄芪和陈皮的碎渣,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对于温胃、安神和养气血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顾听雪在小泥灶里塞满了昨天跟落魄老宫人们换来的干木板,用火石点燃了。
锅里的白水很快便烧得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她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大碗粗米倒进锅里,又将那些洗净的草药碎叶丢了进去。
最后,她将那几株野葱细细地切成碎末,在粥快要熬好的时候,一把撒了进去。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野葱清香与草药微苦、热烘烘的药膳粥香,在秋芜院的小厨房里四溢开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北风又开始在院外呼啸。
顾听雪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将那碗热气腾腾、有些粘稠的药膳粥盛了出来。
她捧着瓷碗,踩着积雪来到了那堵高墙根底下。
伸手摸到了那个隐秘的、被旧砖头堵住一半的小墙洞。
“墙洞兄。”
顾听雪蹲在墙根,将温热的瓷碗顺着那窄小的墙洞,小心翼翼地往那头推了过去。
她隔着冰冷坚硬的砖墙,温声细语地说道。
“昨夜多谢你救命之恩。这粥是我今天刚熬的药膳,最能温胃。我放了些祛寒的野葱和养气血的药草,你可一定要喝了。”
墙那头一片死寂。
顾听雪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唠叨着。
“今天天好冷,不过‘娘娘’今天倒是争气,又在鸡窝里生了个蛋。等过几天,我跟福安换了面粉,就给你蒸个滑嫩嫩的蛋羹送过去。”
墙的那一头。
废苑的破败屋檐下,萧烈正面色惨白地靠在冷硬的墙壁上。
他体内的寒毒在入夜后发作得愈发厉害,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流,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原本对这世上的一切食物都感到厌恶,甚至一闻到油腻味就会反胃呕吐。
可此时,顺着那个小小的墙洞,那股带着野葱清香和药草微苦的温热气味,极其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翼。
伴随着那小姑娘清脆、絮叨的说话声,他空洞了许久的胃部,竟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股久违的酸涩与饥饿感。
萧烈沉默地看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他缓缓伸出了自己那只满是伤痕、有些颤抖的手,将那碗滚烫的粥端了过去。
热气熏在脸上,有些湿润。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极烂,药材的苦涩被大米的清甜和野葱的辛香完美地中和了,落入腹中的刹那,宛如一道温泉,瞬间将他胃里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绞痛给抚平了下去。
他一口一口,极慢、极认真地将整碗粥喝了个干净。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顾听雪便哈着白气跑来收碗。
她伸手往墙洞里一摸。
粗瓷碗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回了原处。
而在那碗底下,此时正静静地躺着一把约莫一掌长的物事。
顾听雪一愣,赶忙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坚固的防身短匕。
匕首的刀鞘是用上好的黑色鲨鱼皮制成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色皮线。
她握住刀柄,轻轻往外一拔。
“锵——”
一声极其清脆的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