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刚才在冷宫和杂役处交界的那条夹道里,瞧见孙德全大掌事身边的小太监了!那小子正贼眉鼠眼地趴在咱们秋芜院的墙根底下闻味儿呢!奴婢听见他在那小声嘀咕,说秋芜院里这几日天天飘出肉香和酒香,定是咱们私底下藏了什么好宝贝……”
顾听雪嘴角的笑意,在听到“孙德全”三个字的刹那,se.n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原本有些温和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冰冷而深邃起来。
孙德全。
那个盘踞在冷宫与杂役处交界处,平日里最是贪婪无比、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太监。
一旦被这头恶狼嗅到了味道,秋芜院这好不容易折腾出来的片刻安宁,怕是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洗劫了。
初冬的深夜,北风呼啸得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刺骨的冷风顺着秋芜院破损的墙缝灌进来,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刮起一阵阵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顾听雪站在破屋门口,紧了紧身上那件用破布和旧棉絮拼凑起来的单薄斗篷。
她看了一眼墙角里缩在破木箱里、正把脑袋缩进翅膀下面的半瞎老母鸡“娘娘”。
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那一小片刚种下不久的蒜苗和韭菜根。
经过几天的细心照料,那些原本干枯的韭菜根和蒜瓣已经颤巍巍地探出了几抹绿意。
可连日来的气温骤降,让这片好不容易有了点生机的菜畦,泥土都冻得有些发白。
“今夜若是不浇一回透水,等明早寒霜一压,这些宝贝疙瘩怕是要被活活冻死在泥里了。”
顾听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她弯下腰,提起了墙角那只沉甸甸的木桶。
由于白天刚得知孙德全盯上了秋芜院,她一整日都有些心神紧绷、寝食难安,加之在这寒夜里冻了半宿,她原本纤细的手臂此时提着空桶,都觉得有些发僵沉重。
她踩着地上咯吱作响的冰渣子,一步一步朝着院子最深处的那口枯井走去。
夜色太深,天空中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枯井口在黑暗中像是一张黑漆漆的大嘴,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
顾听雪走到井边,将木桶稳稳地放在井沿上,伸手去抓那根挂在滑轮上的旧井绳。
由于连日来的降温,旧井绳上早就挂满了一层亮晶晶、硬邦邦的白霜。
原本就因为长年风吹日晒而有些磨损、起毛的麻绳,在寒霜的冻结下,变得如同干草一般干脆。
顾听雪用力将木桶顺着井口放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井底传来重物落水的激荡声。
她使使劲搓了搓自己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
接着,她弯下腰,双手死死攥住冰冷刺骨的麻绳,咬着牙,一节一节地往上拽。
装满了井水的木桶沉重无比,每一次用力,都震得顾听雪双臂发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关节发出的酸痛声。
就在那只满登登的木桶即将被拉出井口,顾听雪准备松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去接木桶的一刹那。
“啪!”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冬夜里骤然炸响。
被冻得极脆的旧井绳,在重力和寒霜的双重拉扯下,终于从最脆弱的地方应声崩断。
反作用力瞬间传来,顾听雪的双掌一空。
由于惯性,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一滑,踩在了井边一块结了冰的湿滑石板上。
失重感在刹那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顾听雪惊呼了一声,整个人无法控制地、直直地朝着那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井口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