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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然查到沈听澜在南方小城少年宫时，已经三天没合眼。

他驱车千里，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车子停在少年宫外的梧桐树下，他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看见排练厅的落地窗里透出的光。

他看见了沈听澜，她穿着一身素色练功服，头发挽起，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

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系舞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右手无名指的旧疤上，然后沈听澜笑了。

像十九岁那年，她在后台等谢凛然送花时的笑容，没有恨，没有戒备，没有对他竖起全身的刺。

谢凛然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了一把。

他推开车门，冲进少年宫，一脚踹开排练厅的大门。

“听澜！”

全场安静，十几个孩子齐刷刷转头，沈听澜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谢凛然，眼神平静，谢凛然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比记忆中更细，皮肤下凸起的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跟我回去。”谢凛然盯着沈听澜的眼睛，声音发颤，“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沈听澜没动，她只是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后轻轻挣了一下，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

谢凛然手指一僵，下意识松了力道。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拍了拍练功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谢凛然，”她开口，声音很轻，“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

“我不管，”谢凛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一步，再次去抓她的手，“听澜，我知道错了，林晚晚是假的，孩子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周叙白设的局，我被利用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

谢凛然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橡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着头，红着眼看沈听澜：“我以后只对你好，我再也不找别人了，我发誓，我发誓。”

全场死寂，孩子们被吓呆了，有几个小女孩往后缩了缩。

沈听澜垂眼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老师！”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炸响，那个叫小满的胖女孩，猛地冲了过来。

她张开短短的胳膊，死死挡在沈听澜面前，她仰着圆脸，瞪着谢凛然，声音又尖又亮：

“不许你欺负沈老师！”

其他孩子也纷纷反应过来，呼啦啦围了上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像一群护崽的小兽，把沈听澜围在中央，齐刷刷瞪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不许欺负沈老师。”

“你是坏人。”

“沈老师的手还疼呢，你走开。”

谢凛然僵在原地，他看着这些稚嫩的脸，那些清澈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如果两年前，他没有推她那一把，那个孩子没有化成一滩血水......现在也该这么大了。

也该会跑，会跳，会张开胳膊挡在妈妈面前，会瞪着他说“不许欺负我妈妈”。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又亲手把孩子的母亲，推进了地狱。

现在，这些别人的孩子，像一群小小的复仇者，挡在他面前，护着沈听澜。

谢凛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他想伸手去碰那些孩子，想说什么，可手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听澜蹲下来，轻轻揽住小满的肩膀，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温柔，“老师没事，大家继续练功，好吗？”

孩子们犹豫着，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沈听澜站起身，最后看了谢凛然一眼。

“谢凛然，”她说，“你起来吧，我已经不恨你了，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转身，牵着小满的手，走向排练厅深处。

阳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直直地投在谢凛然跪着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