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沈修谨没有离开瑞士。
他在研究中心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每天守在程知意上下班的路上。
他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她。
程知意有时独自回家。
有时会和顾临川一起离开。
她会在医院门口和同事说笑,会在路边停下来喂流浪猫,也会在休息日去墓园看程砚安。
她的生活里有工作、有朋友、有阳光。
唯独没有沈修谨。
一个月后,程知意终于停在他面前。
“你还要跟多久?”
沈修谨从车里下来,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喜。
“知意,你愿意见我了?”
“我是来通知你。”
程知意递给他一份文件。
“你继续跟踪,我就申请限制接触令。”
沈修谨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没有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
程知意看着他,语气平静。
“沈修谨,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痛苦,我就应该原谅你?”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肯走?”
沈修谨答不出来。
因为他不敢离开。
他怕一转身,程知意便会彻底属于另一个世界。
怕她和顾临川在一起。
更怕她有一天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修谨红着眼说道:
“以前所有伤害,我都可以补偿。”
“我们结婚七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程知意沉默片刻。
“留下了。”
沈修谨眼底重新亮起希望。
“留下了砚安的死亡证明。”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放到他手中。
“死亡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你每次想起我们的七年,就看一眼这个时间。”
沈修谨的手剧烈颤抖。
纸张边缘在他掌中不断发出轻响。
“从前我确实爱过你。”
程知意继续说道:
“所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可你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家人当成可以牺牲的筹码。”
“我不是在报复你,也不是想看你后悔。”
“我只是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却让沈修谨眼底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
顾临川从研究中心走出来,将围巾披在程知意肩上。
“外面冷,回去吧。”
程知意点头,与他并肩离开。
沈修谨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走到路口时,顾临川忽然开口。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可以让保安处理。”
程知意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今天以后,他不会再跟了。”
“你确定?”
程知意回头看了一眼。
沈修谨仍旧站在风雪里,手中死死攥着那张死亡证明。
“他终于听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后,程知意收到研究中心发来的通知。
她主持的人工心脏项目通过了新一轮临床审批。
第一批接受救治的患者名单上,有十七个与程砚安患有相同疾病的年轻人。
程知意看了很久,唇角慢慢扬起。
窗边的白色雏菊开得正好。
她拿起弟弟的照片,轻轻放在名单旁边。
“砚安,你看见了吗?”
“以后会有很多人,替你好好活下去。”
窗外大雪初停。
阳光穿过云层,落进安静的房间。
程知意站在明亮的光里,终于走出了那段困住她七年的婚姻。
而街道另一端,沈修谨独自坐进车里。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拨打那个早已注销的号码。
他只是低头看着死亡证明上的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
那是程砚安生命结束的时刻。
也是程知意对他的爱,彻底死去的时刻。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可以认,有些代价可以还。
可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彻底离开的爱人,也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