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半年后,沈修谨终于拿到解除限制离境的通知。
当天下午,他便乘坐最早的航班前往瑞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没有联系程知意的研究中心。
他知道,只要提前发出消息,她一定会避开他。
根据顾临川发布的照片,他找到了安葬程砚安的墓园。
那天下着小雪。
沈修谨抱着一束白色雏菊,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是程砚安年轻明亮的笑脸。
沈修谨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跪了下去。
“对不起。”
他曾经以为,死亡之后的道歉毫无意义。
如今才明白,没有意义也要说。
因为除了道歉,他什么都无法给予。
身后传来踩过积雪的声音。
沈修谨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
程知意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浅色大衣,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
顾临川替她撑着伞,手中也捧着一束花。
半年未见,沈修谨准备过无数次重逢时要说的话。
可真正看见她,他的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知意。”
他踉跄着站起身。
“我终于找到你了。”
程知意脸上的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谁让你来的?”
“我只是想看看砚安。”
“你没有资格看他。”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沈修谨脸色瞬间惨白。
“我知道。”
“知意,我已经认错了。”
“医院被关停,我也失去了院长资格。”
“白疏桐会坐牢,所有伤害过你和砚安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程知意静静听完。
“所以呢?”
沈修谨眼眶泛红。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
“我只求你让我留在这里。”
“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可以把设备停掉,可以把那十九分钟还给你。”
程知意忽然笑了。
“你怎么还?”
“躺在这里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沈修谨嘴唇发颤。
“不能。”
“既然不能,你受多少伤,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知意走到墓碑前,将花放下。
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看沈修谨一眼。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憎恨更让他恐惧。
他宁愿程知意打他、骂他,甚至恨他一辈子。
至少那证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知意,我是被白疏桐骗了。”
话刚出口,程知意终于转过身。
“她骗你陆星野等不起。”
“可逼我手术的人是你。”
“她骗你手术出了问题。”
“可停掉我资格的人是你。”
“她装作害怕。”
“可拒绝归还设备,看着砚安死的人,还是你。”
每一句话,都让沈修谨后退一步。
“沈修谨,没有白疏桐,你也一样没有选择我。”
“因为你从来不相信我。”
她说完,转身离开。
沈修谨下意识追上去。
顾临川却挡在他面前。
“沈先生,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沈修谨看着程知意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失控地喊道:
“知意,我真的爱你!”
程知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雪越下越大。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墓园尽头。
她听见了。
只是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