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舟喉结一动。
“是。”
“他受伤时,军医喂药,他会怎样?”
楚砚舟看着殿中的人,声音低了。
“骂人。骂得很难听。”
我拿起医官刚送来的汤药,递到陆怀青面前。
“喝。”
陆怀青没动。
“我伤重,喝不下。”
我把碗往前一送。
“真陆怀青会先骂楚砚舟,再捏着鼻子灌下去。你装忠义,装重伤,连他的坏脾气都没学会。”
殿里死寂。
楚砚舟一步上前,扣住陆怀青肩膀。
“你是谁?”
陆怀青脸上的虚弱一点点褪去。
他忽然反手抽出袖中短刃,直刺我胸口。
楚砚舟拦得更快。
短刃划破他的掌心。
霍临川一脚踹翻那人,黑羽卫上前将他按死。
温晴尖叫。
贤妃猛地站起。
皇上脸色铁青。
“撕下他的面具!”
霍临川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接过内侍递来的湿布,在假陆怀青耳后用力一擦。
片刻后,那人耳后皮肤竟起了皱。
霍临川眼神骤冷。
“面具遇酒起皱,难怪连将军都未曾识破。”
他伸手,从那人耳后缓缓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殿中女眷惊叫连连。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我看向温晴。
“这才是你的同伴。”
温晴瘫坐在地,眼里终于有了真怕。
假陆怀青被按在地上,却笑得满口血。
“程令仪,你剥了我的皮,又能怎样?”
他看向楚砚舟。
“真正的陆怀青早死了。泄图的人,也确实在京。”
我心口一沉。
他咧嘴。
“而且,就在你每天同床共枕的人身边。”
楚砚舟脸色骤变。
假陆怀青忽然咬碎齿间毒囊。
霍临川捏住他下颌,已经晚了。
黑血从他嘴角涌出。
他死死盯着我,最后挤出一句。
“程怀瑾当年护下的那个人,就是温晴。”
温晴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冲的不是我。
她是冲着相府来讨命的。
假陆怀青死在殿上。
黑血顺着金砖缝往外爬。
温晴跪在原地,脸上那层柔弱终于碎了。
她看着我。
像看仇人。
皇上怒极,掌心拍在龙案上。
“传程怀瑾!”
内侍立刻出殿。
贤妃坐回椅中,脸色发白,却还稳得住。
“陛下,假陆怀青临死前的话,也未必可信。可他既然提到程相,程相自然该解释清楚。”
我看她一眼。
“娘娘这会儿倒信死人了。”
贤妃眼神一厉。
“程令仪,殿前放肆!”
我立刻跪下,眼尾一垂。
“臣妇只是怕。今日活人能装陆副将,死人能咬相府,哑药能藏在娘娘身边姑姑的珠子里。臣妇实在分不清,哪句话该信。”
皇后端起茶,遮住唇角。
皇上冷声。
“都闭嘴。”
殿里安静下来。
楚砚舟站在我身侧,掌心还在流血。
我伸手,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他看着我。
我没看他。
“包上,别滴在殿上,脏了证物。”
他接过去,嘴角压了一下。
这种时候,他竟还想笑。
没救。
半个时辰后,我爹被带进殿。
他走得很慢。
素袍,白脸,咳得比温晴还真。
我娘没来。
若她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喊冤,是让他站直。
我爹跪下。
“臣程怀瑾,叩见陛下。”
皇上把名册索引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我爹捡起来,扫了一眼,眉心皱起。
“字不错。”
殿里没人敢接。
我差点也没绷住。
皇上脸黑了。
“程怀瑾!”
我爹立刻叩首。
“臣失言。只是臣看见有人把臣名字写在第一行,笔锋还仿臣年轻时,心中一时感慨。”
霍临川眼神一动。
“程相的意思,这字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