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今天外面没下雪了。”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和我说话,语气温柔得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擦完脸,他又拿来木梳,替我梳理打结的长发。
我的尸身早就僵硬了,头发也干枯得像杂草。
可他一点也不嫌弃,一点点理顺,挽成我生前最喜欢的发髻。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我冰冷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怀里。
他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试图捂热我永远不可能再有温度的手。
“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懊恼,又将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怪我,以前没好好给你暖手,以后每天都给你捂着,好不好?”
我飘在冰棺旁,听着他这些痴人说梦般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强留我在人间。
我心疼得快要碎了。
我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赶我走,也不想看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应淮,放手吧……”
我飘到他身后,张开双臂,试图从背后紧紧拥抱他。
我想给他一点点安慰,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是,虚无的灵魂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我的拥抱,最终只化作了一阵微弱的阴风,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谢应淮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空气,那双熬得赤红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若初?是你吗?”
谢应淮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抓那阵风。
“你是不是在怪我弄疼你了?你出来打我骂我都好,别躲着我……”
他慌乱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次次穿过我的身体,痛不欲生。
对不起,谢应淮。
我连抱抱你,都做不到了。
我在冰棺里躺了七天。
谢应淮寸步不离地守了七天。
他不吃不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到第八天,苏家来人了。
苏琇儿的父亲在府门外讨要说法。
大婚之日,新郎抛下新娘跑了,苏家沦为了全城的笑柄。
谢应淮终于走出了主院。
我跟在他身后,飘到了前厅。
苏琇儿眼眶红肿,站在她父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谢应淮。
谢应淮没有发怒,也没有往日的冷厉。
他平静地拿出一封放妻书,递到苏琇儿面前。
“这婚事,作废吧。”
苏琇儿脸色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应淮哥哥……”
“是我对不起你。”谢应淮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三年前苍山遇袭,敌军的毒箭射中了我。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若初用命换了我的命。”
他闭上眼,喉结苦涩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