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积着雪，墙根有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

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混着一片已经发暗的血。

许悠悠就躺在那里。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衣摆沾满污泥，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

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侧，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那部碎裂的手机掉在她手边，屏幕还亮着。

来电显示是他的名字。

江叙的脚步忽然停住，明明只剩几步路，他却再也迈不动了。

他不敢相信。

前几天，许悠悠还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医药费会还。

她还会看着他，眼神里有厌烦，有防备，有他最讨厌的那种疏离。

可现在，她怎么会安静成这样？

“许悠悠。”

江叙开口，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遍：“许悠悠，起来。”

风雪卷进巷子，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

她还是没有动。

江叙终于跪了下去，膝盖砸进雪里，冰水迅速浸透裤料，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伸出手，想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江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生气的冷。

冷得僵硬，冷得陌生。

他曾抓过她的手腕，嫌她总是一副不识抬举的样子；他也碰过她手背上裂开的冻疮，却只短暂地愣了一下，转头又用更难听的话刺她。

可现在，他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节早已僵得蜷起。

怎么搓，都搓不热。

江叙的呼吸一下乱了，他将她抱进怀里，动作慌乱又笨拙。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像活人一样靠着他，只是沉沉地陷在他臂弯里。

“怎么会这样……”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许悠悠，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旁的手机上。

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最上面是一通来自护士长的电话，通话时间很短。

江叙不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可他忽然想起，许悠悠这些天拼命跑外卖，冻得手背全是伤，摔下台阶后刚出院，又继续去接单。

她不是故意和谁作对，更不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宁愿受苦也不肯向他低头。

她只是缺钱，她只是想让母亲活下去。

而他呢？

他拿钱试探她，拿工作威胁她，站在车里看她被辞退，竟还以为只要自己勾一勾手指，她就会像高中时那样回到他身边。

他以为自己给的是选择。

可许悠悠面对的，从来都是屈服，或者更惨一点的后果。

“我不逼你了。”

江叙抱着她，眼泪砸在她冰冷的脸侧。

“许悠悠，你听见没有？”

“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想见我也行。”

他说得很快，像是只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怀里的人就会睁开眼。

王阿姨挤进人群时，她先看见地上的血，又看见江叙怀里的人，脚步猛地停住。

她张了张嘴，许久才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盖在许悠悠身上。

“悠悠……”

王阿姨抬头看向江叙，眼眶通红。

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落进雪地。

警察走近后，要求江叙松开。

他没有动。

直到对方问他：“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江叙张了张嘴。